第56章
差劲的人不是半兵卫，而是不理解他的苦心，就指责斥骂并丢下他不管的她。【】 为什么非要有着这一层利用关系，他们才能像是朋友一样好好相处？好像他只有头脑优异擅长谋算这一个优点，好像他的温柔体贴、他的俏皮幽默、他的善解人意，都不是他吸引人的优点。 如果他碍于面子跨不出那一步，就由她来主动迈出这一步好了。 她不会再要求他侍奉长政，但同时也绝不会成为他的主君。 她从今以后，不会再看着“今孔明”、“今楠木”与“天才军师”的智略谋算，而是只看着名为竹中半兵卫的狡黠跳脱男子。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和他建立，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的联系。 就算他觉得她是个愚蠢得无可救药的人也无所谓，就算被他看低轻视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习惯被人说是“笨蛋”了。 大概她真的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明明对方都说了只是看中了她有“第二人”、“第三人”的资质而已，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做的魅力。但现在退缩了的话，恐怕只会和半兵卫渐渐愈行愈远。 比起退缩，还不如前进。不管困境的前方等待着什么，总比原路返回，或者原地踏步来的强。 因为只有向前迈进寻找出路，才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努力。至少哪怕失败了，也会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我拼尽全力努力过了，所以不会后悔没有遗憾。 尽人事，听天命——很多人的想法都是这样，但她却向来不喜欢所谓的天命，无论如何艰辛痛苦，哪怕是垂死挣扎，也要顽固地抗争到最后。 不论何时，都要心怀勇气地前进，不要回头不要退缩。她一直秉持着这一点，才走到了如今。 想通并下定了决心后，开耶心情立刻豁然开朗，之前郁郁愁闷的想法瞬间被抛诸脑后，只想赶紧去和半兵卫道歉—— （不知道他会不会还在生气？）她有些不安地想。 恼怒于她的失礼和不懂事？再或者，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她怎么看待他，也不在乎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是，不去确认的话，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 赶到城下町竹中兄弟借住的宅邸，说明了来意之后，重病在身的半兵卫自然不可能出来迎接她。 好半天才出来的久作，尽管没表现出不悦，但却表情阴郁地盯了她许久，才沉沉地开口。 “你真的不知道兄长生病的事？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病这么久？兄长对你——”久作像是喉咙不舒服似的卡了一下，才咬牙生硬地换了一句话，“你却一次都没来探望过他。他与其说是身体上有所不适，不如说是心病。” “心病……？”开耶一怔，（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开耶满脸茫然的表情，久作就觉得一阵火大，但他还是强压住了怒火，强做镇定地回答，“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那味治病的药了。算了，我也已经病急乱投医了，只要能让兄长病情好转，我什么都肯做。你进去吧。但是，请别再刺激他了，他的伤愈合得很慢，最近又开始反复，时不时还会发烧。” “伤？”开耶皱起眉，（半兵卫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没告诉我？） 久作却抿了唇，不再言语，只是用眼神催促她进去。 察觉到久作的不快，开耶也没有多问，而是赶忙顺着久作所说的方向，去找半兵卫的房间。 开耶急匆匆地走在走廊上，心中虽然忐忑不安，但却还是稳稳地迈着步子。 在远远看到那个据说卧病在床的人，正萎靡不振地蜷在通往庭院的小梯旁，衣服还穿的那么单薄时，她终于克制不住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半兵卫……！”急切的呼唤在略带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散逸的白雾。 尽管天气还是有些冷，但毕竟离初春也不远了，对她来说这种温度不算什么，可他不是病人吗？ （按久作所说他身上还带着伤，为什么不好好在房间里躺着休息，反而合着眼一动不动地窝在那种地方？这么乱来又不顾及身体，只会让病情加重，身体状况变得更糟，他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若说原本还有些不安，那么此时此刻，在看到他眼眶微陷、眼下还有乌青，神情沉静安详却失去了以往的开朗活力时，她连那一点儿不安都抛诸脑后，只想尽快确认他的身体状况而已。 听到她的声音，原本正闭着眼的他身体一僵，随后又放松了下来，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只是微张迷蒙的双眼，恹恹地自言自语，“诶？怎么好像听到开耶的声音了……？我一定是又胡思乱想了，她才不可能来看我呢……何况她连我的名字都要用敬语才肯叫出口……果然是在做梦吧～我也真是个乐天的人啊～啊哈哈……哈哈……” 笑到最后，他大概也觉得这么干巴巴的笑一点都没意思，渐渐地便止了笑。 直到她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在他迷蒙的眼前晃了晃，半兵卫才迷迷糊糊地转过脑袋，呆呆地望着她。 他看上去神智似乎有点不太清楚，一眼看到她居然不是发脾气，也不是不理睬，而是突然扯住她的衣袖，把她用力往自己怀里拖。 明明是病人还这么大力气，开耶被他拖的不得不坐在离他极近的地方，与他的脸挨的那么近，几乎触手可及，连他呼出的热气都吹拂在脸颊上。 大概完全没把她当本尊，而是当做了幻觉或者别的什么，他一点也不客气地扯着她的衣袖，而且即使她已经离他很近了，却还是扯了又扯，直到她几乎有些狼狈地贴在他身上，才稍微缓了手上的力度，转而拉住了她的手腕。 本以为这就算完了，谁知他立刻就开始唠唠叨叨起来——上来就跟她道歉说是自己不好，还瘪了瘪嘴说，自己偷偷练了很多遍要怎么跟她道歉，但每次她都不听自己说话，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走，这次终于逮到她了blabla。 完全没见过半兵卫如此缠人撒娇的一面，总觉得好像自己和他颠倒了性别，大脑死机了好一阵子的开耶，终于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你为什么不好好躺着，反而跑出来在这种地方吹风？”如果他这么作践他自己的身体，那么他的病一直没好起来，她觉得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因为被子里也好，房间里也好，都太热了嘛。”他有些委屈地鼓起腮帮抱怨，因病而苍白到透明的脸色，不正常地泛着艳丽的红晕，使原本看上去就显得稚嫩的面容，更有几分少年的天真娇态。 像猫儿似的翕动了下鼻翼，他蹭到她肩膀旁边，用力吸了几口气，“外面比较好～凉飕飕的很舒服。但你身上很暖和……而且有我喜欢的点心的味道。” “你……是不是发烧了？”虽然她觉得，他这看上去更像是在发酒疯。 开耶想要用手去探他的额头，试试温度，却被他更用力地握紧了手腕。 “不许走！今天我可是要好好和你说清楚！不会再让你逃走了开耶的幻觉！给我做好觉悟～！陪我练习怎么跟开耶的本尊道歉好了！” 囧囧有神地看着半兵卫故作凶狠的得意洋洋德行，她啼笑皆非又有些心中揪痛，“我、我没打算走啊……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而已。……话说，我就是本尊才不是幻觉。” （“开耶的幻觉”是个什么鬼，难道他经常看到我的幻觉不成，这已经是精神上的疾病了好吗。） “幻觉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幻觉的！就像喝醉了的人总是在强调自己很清醒一样。河豚虽然有毒，但也没听说过河豚被自己的毒毒死不是？”他振振有词地辩解。 （你看上去才更像是喝醉了好不好……而且你说谁是河豚啊。） 终于意识到病人是没有理智可言，而且完全不能跟对方讲道理的开耶，决定还是别刺激这个平时异常聪明机智、病中却极端幼稚任性的天才军师比较好。 话说回来，在他心中，她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不管他怎么解释也不听，说走就走一声招呼都不打的混球吗？而且道歉这种事还需要练习吗？直接把内心的歉意传达出来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开耶立刻垂下头，虽然因为半兵卫牢牢握住她的手，导致没办法土下座道歉，但她还是决定先跟他道歉，让他安心镇静下来再说。 “对不起！半兵卫，我不该对你说那么过分的话……都是我不好。明明我也没纯粹地只是将你当做朋友来对待，却不公平地要求你那样看待我，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 哗——竹中半兵卫好感度上升。 终于意识到了手中的温度不是虚假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温暖，迟钝地缓缓眨了眨眼，瞪圆因发烧而染满水气的双眼，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半兵卫不敢置信地用凉冰冰的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开耶……？” “嗯，是我。对不起，这么迟才来看你。” 她连忙握住他微凉的手，像他之前为自己做的那样，试图用手心帮他捂热双手。 可看上去稚嫩可爱如少年的他，实际上双手却和一般男子一样，既宽且厚，她根本没办法收纳在自己的手中。 哗——竹中半兵卫好感度上升。 他张大嘴，有些傻气地慌张道，“你、你在说什么啊？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开耶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很认真诚恳地对他说，她只想和他好好相处，做不存在任何利用关系的朋友。所以他不必侍奉长政也不必侍奉她，可以在找到自己心仪的主君之后，想离开就立刻离开，她不会再用各种理由束缚他。 哪怕是朋友，她也不会利用他。哪怕他利用她，她也想要相信他。 没有任何名利地位的外在因素，她只想看着真正的他。 ——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半兵卫静默地听着她说，眼眸中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开耶以为他多少会说些什么，抱怨也好责骂也好，她都会承受他的怒火。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反而展颜一笑，“你原谅我了吗？原谅我了的话……那么就做点什么给我吃好不好？之前听阿市夫人说她的厨艺是你教的，想必师傅比徒弟的手艺要好很多～所以做给我吃吧？你的料理——我有点饿了～呐？” ……他厚脸皮地提出了这种要求。 看着他忽然摆脱了迷糊呆萌的傻样，反而一副神清气爽的狡黠神情，不知为何开耶觉得很是手痒。 （他是病人……我要忍耐。）悄悄把拳头收回去，她决定忍气吞声，（等他病好了，再揍他一顿出气。） 半兵卫好像立刻就察觉到了她在想什么，啪叽一声栽倒在地开始装死，甚至加上了痛苦的抽搐挣扎。 完全没见过他这阵势的开耶被吓得面色铁青，赶忙慌张地扑到他跟前看他的情况，“半、半兵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然而，他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地呻/吟喘息着。 “我、我该怎么办……对了，得赶紧去叫医师——” 说着，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如何是好，在战场上毫无畏惧的她，竟莫名有些脚软地试图站起身，去让久作叫医师来。 ——看着她关心则乱，丝毫不觉有假的焦虑神情，他偷偷望着她的眼增添了一丝柔情与怜爱。 作者有话要说： 完全不会纠结于谁先开口道歉的半兵卫，绝不会把男人的自尊心放在第一位，而是开始考虑喜欢的人的心情，不忍心让对方有一点误解和心结，这种地方不是也相当可爱嘛！ 这个看上去很积极阳光的家伙……意外是个内心脆弱消极、敏感纤细的猫系男。所以攻略他比起任何人都要麻烦……需要处理的障碍也是一大堆。虽然也有基友说半兵卫像之前沙漏那边的堤丢斯，但半兵卫只是军师而已，可不是堤丢斯那种自我牺牲精神严重的个人英雄主义者。 另外有关开耶妹子的性格，她看上去很自卑怯懦对感情没有自信，其实意外的积极强硬，面对自己的错误相当有勇气去承认并改正，跟沙漏那边的沙罗相比完全是相反的类型。也因此她的性格跟半兵卫其实是互补的。 在亲眼看见亲身经历之前，任凭你说到天花乱坠也不偏听偏信，在下定决心以后哪怕你一直推拒，也坚持追来不会放弃。虽然偶尔会遵循直觉看似冲动地行事，但基本上秉持凡事先冷静思考的原则。强大这种事情不是只体现在能用剑砍人好么，真正的强大也不是在遇到什么事，都不分青红皂白一路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