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谪仙湖

    “瑶山还有结界？”颜思芜站起身继续问，她目视着远方。

    “只有我和宏礼出来了。上一次回去，都没有见到喜鹊和土地爷爷他们，结界让我不能进去，土地爷爷在树叶上留了字，说瑶山灵气已经枯竭，他们进入了冬眠。浩劫将至，待到众生魂回，魔魂归塔，天下方安，瑶山再苏醒。”桑若慢慢讲着，晚仙居外风拂叶，穆清秋进来了，她向颜思芜行礼，颜思芜摆摆手并没有理她。

    “灵气枯竭？”颜思芜重复了这一句，随即问，“你口中的土地是槐树精吧？”

    “是。”桑若点头，疑惑地问，“仙女前辈，你怎么知道？”

    “瑶山结界打开之时，心尽布下的五大神兵就开启了，你腰间的月鸣剑还是他赠我的。瑶山灵气枯竭，那山上人恐怕凶多吉少。”颜思芜垂眸，思忆故人。

    “仙女前辈，你认识心尽仙君。”桑若猛然醒悟，“仙女前辈，你如此厉害，能帮我解除瑶山的结界吗？”

    “恐怕我无能为力。三百年前，我找到这样一块灵气充裕之地修炼，进步神速。我一心修道便答应了这湖，此生不离开此处，这湖也应允我，只要我不离开，那便永远可以在这儿修炼，它能保我长生不老。这么多年我只分出过一次分身去情海幻境。”

    “前辈还与这湖有这渊源，”桑若听她有孤苦之意，有些感慨，但也明白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前辈已得长生，与真神也差别不大了。”

    “我得到了长生，失去了自由。心尽，一别三百年，没想到你我均未成神，只不过你已经逝去，而我苟延残喘。”颜思芜感叹着，她举着一壶酒独自饮用，不多时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下来。

    酒气漫出来，伤感也漫出来，她接着道，“湖水之东江水西，帘旌不动夕阳迟。登临方年横分地，徙倚湖山欲暮时。万里来游还望远，百年多难更凭危。白头吊古风霜里，老木沧波无限悲。”

    “心尽仙君……仙女前辈……”桑若见颜思芜如此，又从她那里知道心尽仙君凶多吉少，那整个瑶山岂不是凶多吉少，只剩下悲恸不已，只一瞬间，她也涕泪横流。

    “之前在情海见到你，我就觉得你还挺有眼缘，月鸣剑也看得上你，证明你确实还不错，就是功夫修行差了点，但你年纪还小，问题不大。我一身本领没有人能继承衣钵，不如，你就拜我为师吧。”颜思芜看着她道。

    “？我？”桑若略疑惑，“多谢前辈抬爱，只是我终究是为了家乡瑶山奔波，恐怕不能常伴前辈在谪仙湖，亦没有什么天资，能够传承前辈高明的仙术。”

    “小小年纪，想得不要太多。我不需要徒弟常常伴我左右，但需要传承我的衣钵。但行好事就足矣。另外，既然我有意收你为徒，自然要送你一份厚礼。浮生伞在湖中央，有水龙围绕，你去把它拿了吧。”颜思芜转身冷静道。她走了过来，运起功力，从天灵之处冉冉升起一颗丹，颜思芜将这一粒丹压进桑若灵脉，桑若升起来，灵台洞府中被一片金光淹没，她感到自己体内境界有所突破。

    “前辈，这是什么？”桑若动弹不得。

    “你别说话。你我都是水木灵力，所以你能拿得起月鸣剑。不过你的底子也太薄弱了。”

    等着丹药不可思议的进入自己的五脏六腑，一股火热之气升腾，好似要将自己融化，还没来得及融化，温润的冰凉之气在体内蔓延，一热一冷，一时让人感到虚弱。

    “我独自修行了三百年，道心困在这里，虽然活得久，但对天地生灵算是全无半点用处。我要走了，走之前将我的内丹送给你。你得到了内丹，那情海誓言便自动解除了。愿你今后比我快乐些。”颜思芜道，她已经下了决定。

    “师父？！”桑若跪在地上，她还不太适应颜思芜要她来如此强大的力量。颜思芜点了点她的灵台xue位，桑若瞬间不感到虚弱了，反而觉得自己温润舒服。

    “快去吧，你去取了伞，莫要让我失望。我现在想出去了，去瑶山看看，去万千世界看看。”颜思芜说完，神色镇定坚毅地往晚仙居外走去。

    得到了颜思芜的鼓励，桑若重新出门去。再到湖边，她不再犹豫，直接跳下了水往湖中央游去。穆清秋跟着她到了晚仙居却没能进去，现跟着她出来，见她下了水，便也下水去。

    岸边的人基本都下水了，只有顾溪亭、林疏予二人还在岸边，但他二人见到桑若和穆清秋二人下水了，也跟着跳下了水。

    乘着一块木板的江月落见到桑若不断往湖中间漩涡游，大声提醒道，“小心！中间有漩涡！”

    虽然听见了她的声音，但桑若还是十分相信颜思芜，只径直地朝漩涡游去。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进了湍急的水流，桑若觉得自己是一片浪花似的，竟然没有什么不适感，这周围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漩涡中心正是一把白得透了的伞，这应该就是浮生伞了。想要去拿伞，又发现，伞的周围竟趴着一条如颜思芜所说的水龙，正是它在制造漩涡。

    与此同时，水龙发现了桑若，就张开大口要咬过来。桑若却仿佛一片水花立于湖水之上，左躲右闪，水龙翻腾起来既打不到她也咬不中她。

    “你还好吗？我来帮你！”穆清秋看不见这些，她只见水龙凶猛地和桑若打斗，正好她就在她身后，便要前来相助。

    “我没事！危险！你不用过来！”桑若倒是没事，她刚得了水木灵力，只是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水龙，它打不到自己，未必不能打到穆清秋。

    水浪的声音盖过了刚刚桑若的声音。慢慢所有人都发现这里有蹊跷，都朝着漩涡游来，然而水龙略摆尾，便能甩伤许多人。

    只有桑若在最中央，纵身一跃，竟跳到水龙背上，拉住两条龙须，水龙霎时腾跃起来，搅得原本平静的湖水波浪滔天天翻地覆，无数水中的人都被甩到岸上。

    赶来的林疏予一刀劈了过来，却仿佛砍在软绵绵的棉花上，反而被水龙极大的力道弹飞到吐出血来。

    “你没事吧？”林疏予被江月落的诸神鞭卷回岸上。

    “没事，多谢了。”林疏予忍着伤痛很快起来，他抬头望过去，见桑若没受自己受伤影响，便明白了什么。

    这也许不是什么妖魔，桑若忽然觉得这水龙应该只是守浮生伞的神兽，是谪仙湖生灵未经粹化的灵性。

    这样想着心变平静之后，桑若慢慢放开龙须，轻轻抚摸水龙的脑袋，刚刚还搅得天翻地覆的水龙盘旋着回了水面，竟然温顺许多就不再张口了。桑若保持着自己只不过也是天地万物中的一滴水一片叶，不一会儿，水龙安稳片刻又沉沉浮浮的回到湖中睡去了。

    水龙不再觉得似一片水花的桑若有威胁。桑若现在便大可以展拳脚，想要用力的拔出浮生伞。可是浮生伞这里被下了结界，自己没有那么多力气。

    此刻多么希望有什么能够帮助自己。正思及此，穆清秋前来帮她拔伞，可是伞分毫未动，穆清秋就被水龙甩飞了。

    不远处的顾溪亭也一直游不近水龙边，他拔剑一划，水浪翻滚向水龙，分成两半的水龙又瞬间成形，一甩尾将顾溪亭甩得老高。

    桑若重又爬上水龙的背脊，对水龙道，“平静下来，平静下来。”

    飞出湖水的顾溪亭重新拔出剑，林疏予也举刀作势，江月落一鞭在手做好准备，三人齐心向湖中心打过去，桑若看见了，她心道，要死了，看起来哪里是在打水龙，像是在打自己。

    正在此时，浮生伞的结界稍微松动了。桑若再次双手拔伞，用尽全力，取出了浮生伞，立即举伞挡住头上袭来的杀气。

    兵刀相向，水龙尾巴一扫，偃旗息鼓，落进湖底，一切归于谪仙湖。

    浮生伞看似一把普通的油纸伞，但伞面伞骨皆不是凡物，竟挡住了三件神兵的攻击。伞面上隐隐如水波的苍云纹略略飘动，重量也轻飘飘的，桑若举着它飞回了岸上。

    众人见浮生伞已经被桑若取得，便当即收了兵器。所有人都看见了，先到先得，在场也没有不服的。

    拿着了伞，桑若想立即回晚仙居，“前辈，我取到浮生伞了！”

    喊了一会儿，找了一会儿，颜思芜没在这里。而外面谪仙湖岸上传来一阵惊呼，桑若立即举着伞往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