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爱与分享
顾定祥就是个老狐狸,这点周沉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两个人都是心里活络之人,碰面的时候就难以说真话了。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两个人竟也没去书房,就着这冷冷白雪,说着一些平常的话。 从朝中的一些事情说起,都是无关痛痒人人皆知的。真正重要而敏感的事情,这个时候当然是不会说的。立场不同,能说的真心话终究有限。 不过周沉一直对一点很好奇,他问道:“顾大人到底是谁的人?” 顾定祥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什么地步呢?他一介寒门士子能走到今天,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但是谁都不能从他这里讨得了好处去。 当年满长安的人都说他是吃软饭的男人,可是这种流言蜚语顾定祥都能忍受下来,可见其人城府有多深刻。 现在这个局势,周沉就不相信他认不清楚。 宣武帝子嗣不丰,一共五个儿子。大皇子跟二皇子全是贤妃所生,太子是皇后嫡子,而四皇子周朗出身太低不足一提。剩下一个周沉,无意皇位。 这个时候,绝对不是战队的好时候。 可是偏偏顾定祥总是有意无意的偏向贤妃一脉,这就让周沉有些捉摸不透了。 要知道韦家自视甚高,陛下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韦家做大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大皇子跟二皇子已经这个年纪了,却还没被封王的原因。 “我?”顾定祥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十分的深刻,他仿佛自嘲的说道:“纵观朝堂,又有谁敢说自己是哪一派的人?朝堂如同一条河,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过是河流上的一叶扁舟。风往哪里吹,我们就往哪里飘罢了。殿下问这话,听起来像是个玩笑话。” 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周沉若无其事的说道:“如今控制风向的人是父皇,可是顾相却不一样。您可是能自己掌舵的人,不管这风往哪儿吹,您都能控制自己的方向。” “殿下过誉了。”顾定祥呵呵一笑,听着倒是挺敷衍的,“如今我的小女儿嫁给了太子,不管我往哪边行驶,在旁人的眼中我都是太子一脉的人。” 这话当真说的似是而非,仿佛顾定祥的命运不受自己掌握似的。 可是要知道,在顾定祥之前,丞相这个位置上从来都是士族担任的。寒门士子能做到这个位置,那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顾定祥初入仕途也是从一介无名小官做起的,可是不知道哪一天,这个人忽然走进了权利的漩涡,走进了朝臣们的视线中。 他被封宰相,迎娶崔清。一个男人一生的荣耀的,都在他最好的年华得到了。 “如果我娶了顾长生,那在旁人的眼中,顾相的身份可就有些复杂了。”周沉抬头,看着梧桐苑三字。 原来两人走着走着,都不约而同的往梧桐苑走来了。 心有所思,自然行为会倾向于心里的想法。 顾定祥念着女儿,不由自主的往这边走。而周沉呢?他今晚本就不是想跟顾定祥谈公事的,自然也会往这边走。 “凤栖于梧,这名字取得相当称心如意。”周沉意味不明的叹道。 顾定祥却只是淡淡的说道:“小女已经有了婚约,只怕要让殿下失望了。至于这园子的名字,是从前贱内取得,倒也算名副其实。长生只是沾了她母亲的荣光,担不得殿下这份垂爱。” 不愧是当年的文状元,拒绝的话都说的这样委婉动人。 周沉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冷冷的光,“顾长生的感情由她自己抉择,至于顾相所说的婚约,是指太子太傅家的庶子吗?这事儿,想来过些日子太子太傅会亲自过门跟你谈的。” 他说完这番话,也不管顾定祥到底会怎么回应,抬脚进了梧桐苑。 顾定祥捏紧了拳头,半晌无言。寿王的脾性有多嚣张,满天下的人都知道。别说是他三言两语想打消他的念头,就是陛下发话也不见得有多少效用。 想来太后发话,才有几分约束力。长生跟寿王的事情知道的没几个,但是都会拼命瞒着太后。 “还不到时候啊……”顾定祥转身离去,满脸隐忍。 …… 周沉慢悠悠的往院子里走,梧桐苑当年建造的时候花费了相当大的财力与精力,几乎等于一个小型的皇家园林了。 当初周沉还记得母亲曾笑谈过,清河崔氏可谓富可敌国,在清河的宅院更是舒适精致,低调奢华。 他对这个园子还算熟悉,自己朝着顾长生的房间走去,想着在她的窗外站一会儿。 谁料刚走过去小桥,就看到了日思夜想之人。 这会儿湖上已经结了层薄冰,再过阵子估计就全都结实了。 一盏莲灯放在河面上,顾长生穿的单薄站在冰上练剑。 四散的雪,微寒的风,还有一盏飘摇的灯。 顾长生的剑很慢,但是很随性。就站在河边看着,周沉都能感受到其中纵横四海的逍遥剑意,还有剑意中蕴含的勃勃生机。 之前在无缘山论道,那个人曾经说过,就顾长生现在的身体来看,只能练太初剑。 衣袂飘飘,洒脱而肆意。 这样的顾长生,真像是一阵风,一眨眼的功夫就能飞走似的。 周沉低头看了看,这样薄薄的冰面,一只小狗的重量都撑不住,可是顾长生却能自如的站在上面练剑。 顾长生收了木剑,提着莲灯款款走来,脸上带着笑。 周沉站在岸上,顾长生站在水上。 一高一低,总有一个人要迁就另一人。 周沉缓缓蹲下身子,这才与顾长生平视。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长生把莲灯放在一边,暖黄色的灯光在这风雪的夜里,带着说不出的暖意。 周沉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热乎乎的并不冷。先前只是看到她穿的单薄,却没想到还真是只有一件夏衫,不由的皱眉说道:“功力恢复了?这样能受的住吗?” 顾长生单手挽剑,眸光清亮的说道:“若是悟透了,等我将来灵脉恢复,境界就是一日千里。周沉,这个时候看到你真好。” “为什么?”周沉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上来。 顾长生顺手抱住他,笑眯眯的说道:“因为想跟你分享我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