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晚自习课

    让新生班感觉晦涩难学的，依旧是印着“理工专用教材”字样的数理化课程。

    数学教师名叫张社华，是湖南人。他穿一身发白的涤卡中山装，随身携带一只搪瓷口缸，提前来到教室。时间还早，他美美打开搪瓷口缸，喝了几口，一脸的无比享受。

    上课铃声一响，张社华不慌不忙，走上讲台。他说一口浓重的湘西话，“对称轴”成了“对称处”；“周长”成了“啾长”。如果不看他板书，光是听讲，会摸头不着脑。

    他板书一板一眼。每次他会用上尺子，在黑板上画出多个数轴，手指垂直的两条数轴线。台下的人会心一笑，明白他讲的“对称处”是什么。

    第一堂课下来，张社华感觉反应不太好；到了第二堂课，他点了名，请一位名叫周凤仙的女同学站起来，问她明不明白什么是“迪卡尔坐标”和“对称轴”？

    周凤仙胀红了脸，不知如何回答。张社华急了，道：

    “对称是什么？我再举个例子。比如你叫周凤仙，名字放到第一象限，再到第二象限对称，就成了‘仙凤周’，这就是对称！你明白没有哇？”

    台下哄堂大笑。周凤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社华这才知道自己曲高和寡。一阵摇头后，他复述了上一堂课的内容。等到台下多了反应，他舒了口气，布置作业下课。

    晚自习时间，教室灯火通明。作业一科接着一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人人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做起习题。作业最多的是数学作业。做题前，每个人先得复习过课本内容，熟练了，再低头做作业。作业本交到潘大林面前，人人规整。王峻山山感叹，学校别的优势不明显，学生个人优势特别明显——人人在学习上整齐划一，犹如百舸争流。

    晚自习后期，教室里多了窃窃私语的嗡嗡声。无心预习的，开始谈天论地。

    有人还想安静一会，无奈嘈杂声令人烦恼。

    正在焦躁，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让人意外。许多人头一抬，门口走进了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

    老人一身军装，一眼被人认了出来，是学校的政治处主任许敬业。许敬业倍受尊敬，连王禧年都对他恭敬有加。他早年行武出身，至如今仍旧保持了军人风纪，身着一双军用鞋，一身翠绿的军装，一颗颗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虽然少了火红的领章，但仍能从他刚强的气质中，品味到与众不同。据说他本可以离休，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可他要发挥余热，不选择赋闲，要了新生班的思想品德课，做新生的思想辅导员。今晚许敬业到教室，似乎有话要说。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人。许敬业看到引来不少学生抬头，用手指了指窗外，道：

    “同学们。现在节令是立秋，秋季了。这几天雨水多，请同学们注意添加衣服，不要着凉。秋天的雨水和春天不一样，它是下一场，降一次温；春天刚好反过来，雨水落地一次，升一次温，直到进入夏天，三伏天升到最高。”

    开场白让教室里鸦雀无声。许敬业精神矍铄，踩着显眼的军用鞋，在台上踱了几步，继续道：

    “趁同学们做作业累了，我跟大家讲个故事。故事是我们学校上届学生发生的真人真事。有一天，我们学校接到地区医院打来电话，说是我们学校一位女同学，被坏人欺负，被学校的另一位男同学，学**做好事送到医院手术。接到电话，我们校领导既难过又高兴。难过什么呢？难过的是社会风气有点坏，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汤！对于这帮坏人，我们当然该拿他们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高兴什么呢？高兴我们学校培养的学生，见义勇为！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还是引起了校领导的怀疑。怀疑事情真就这么巧，女同学被欺负后被男同学送医院？后经调查水落石出，原来是一场骗局。事实不是这么一回事。真相是，这位男同学和这位女同学，违反了规定，做出不该做的事情，还编出这了么个弥天大谎，欺骗社会、欺骗校领导！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我们开除这名男同学和那名女同学！书是不能让他们读了，让他们去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全班一片哗然。人人新鲜，不时有人交头结耳，像是煮沸了的锅一样。

    许敬业用手做了一个“静一静”的动作，止住议论，道：

    “我跟大家讲这个故事，是想提醒在座的各位：一定要把我们的心，放到学习上来，集中精力，学好本领，成为国家和社会的有用之才，报效国家！同学们啊同学们！你们正是长身体、长知识的大好时期，恰当的时候、恰当的地点，一定要恰当的事情。千万不能误入岐途，一失足、千古恨！那样做既对不起我们的父母，也对不起社会。你看，你们父母在家辛辛苦苦种着田地，供我们坐到教室来读书，如果我们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是不是太没良心？当然，刚才我讲的事情，是上一届发生的事情。他们是高中毕业生，年龄大的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岁数，有些事情，合情不合规。你们不一样。在坐的是初中毕业生，年龄小，对一些事情还没有把握能力。我们一旦陷入早恋，荒废学业，得不偿失！当然，我最近发现有我们初中生有一个不好倾向。什么倾向呢？不知我们同学觉察到没有？对，是不把心思放到学习上，看穿比吃；吃穿比过了，甚至比父母——哪家父母更有钱，哪家父母在当官！个别学生，‘一年土、二年洋，三年忘记爹和娘！’，这样的事情要不得，甚至很危险！”

    台下有人听得激动，带着拍起了巴掌。王成云一声巴掌过后，许多人从出神中反应过来，跟着鼓掌。教室掌声入潮。许敬业一脸慈爱的笑意，冲台下点点头，算是谢意。

    许敬业意犹未尽，正要再开口，教室门突然开了。

    进门的是两位高年级学生。许敬业与两人熟识，问过两人要准备教大家唱歌，把讲台留给了他们，走了。

    两人落落大方，走上台，自我介绍道：

    “大家好！我是学生会文艺部的杨仕颐。为陶怡情cao，丰富大家的学习生活，我们学生会特意请来唱歌唱得好的同学，教大家学唱一首新歌。”

    讲完这话，她请学长上讲台，带领全班唱起了歌。

    没有歌词，没有曲谱，更没有伴奏。歌曲在学长的清唱中，一句一句领唱。一首歌打断了许多人拿起的物理课本。没有办法，他只有合上书本，跟着哼唱起来：

    “当岁月、收取天真的笑容，就会给风、就会给雨，就会给你、不一样的人生……”

    一个晚自习的歌唱，没有带给更多的人愉悦。

    第二天上物理课的时候，许多人焦虑。物理课教师是王玉文。王玉文更喜欢照本宣科。她一手抬课本，一手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几个符号，算是板书；台下更多人想要听的，她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多堂物理课下来，许多人失望。他们期盼王玉文能丢开书本，解他心中的疑惑！可从从王玉文口中出来的一字一句，同样是物理课的晦涩难懂。王玉文几乎照抄照搬。所不同的，无非课本上的文字，成了她的口述。正当多人竖直耳朵，想听悬而未决的内容时，大多时候，他们只听到王玉文近乎口头禅的再次问话：

    “同学们听懂了吗，听懂了，我就往下讲了……”

    没有人吱声。

    台下许多人，心揪紧了。

    晚自习成了补习课堂内容的黄金时间。事与愿违。学生会干部的轮番轰炸，让教室成了主战场。他们有时来得早，甚至每个人的作业未完成，便会如约而至。接下来不是教唱歌，就是宣讲各种种样的书法、美术，或者各种兴趣班。

    晚自习时间在一点点压缩。为了提高效率，学生们可谓各显神通。

    王峻山瞄准了高中的教辅书本。打定主意后，他写信向高中同学求助。高中同学很快为他寄来了教辅书。拿到书，他利用啃起了教辅书籍。晚自习时间无多，他将周末利用上了。周末成了他最为惬意的绝无打扰时光。在每个周末，他一头扎在里头，补习张社华讲的“对称轴”、“钟型曲线”和“圆柱体”、“锥体”；弄明白王玉文一笔带过的“重力加速度”，以及“动能”、“势能”和“能量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