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暴雨
王三的出租屋离南郊并不远，董汉骁大跨步地在午夜的马路上奔跑，没一会就到了郊区公园，这里离约定地点的小棚屋已经不远了，董汉骁在这里停了下来，改成走路前进，喘着粗气缓慢恢复体力，一会说不定还有一场未知的恶战，自己要做好万全准备。 天气太闷了，董汉骁脑门上全是汗，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而且很明显能感觉到乌云很低，这种天气让人感到压抑，不久一定会下雨。 正想着，一阵凉爽的夜风就吹了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味道，董汉骁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噼啪！”一声惊雷就轰了下来。 这一声雷够大，仿佛要撕裂夜空一样，这场雨一定下得很过瘾。 董汉骁已经能看到前方一片的小砖瓦房了，他收回了思绪，暗暗将身体调整到了最佳应战状态。 “踏、踏、踏”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魁梧的男人迎面走来，他低着头，身上一件普通的衬衫，棕色工装裤，上面斑斑点点的油渍很是很显眼，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腰间挂着一个小挎包。虽然董汉骁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危险，但是身体丝毫不敢放松。 两个人慢慢地由远及近，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董汉骁全身的肌rou更是紧绷到了极点，所幸那个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过去，眼神黯淡无光，就像一个普通的无业游民。 董汉骁小小的松了口气，安静的午夜那个男人的马靴踏在地上的声音格外突兀。 董汉骁回头瞄了他一眼，夏天穿大马靴…怪人。 很快的，董汉骁就走到了小棚屋前，这一片小棚屋都是以前一些农民工临时盖的，后来都回家了，这地方就闲置下来，现在这里安静无比，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四下看去，唯独原先商量好的那间小棚屋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董汉骁将六.四抽出握在手里，慢慢走近，耳朵仔细地聆听着想捕捉任何可疑的声响。 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这里安静无比，甚至连虫鸣都没有——这是下暴雨前的征兆。 他们走了？董汉骁心中暗疑，走了还不关灯，就等着别人注意到这里吗？ 董汉骁小心地靠在了门边，探出头很小心的透过门缝向里瞄了一眼，谁知刚伸头，就有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向了鼻腔，董汉骁心中一惊，事情有变！ 门缝的视角有限，并没有看到人，董汉骁皱皱眉，猛地一脚将门踹开，就在这时，天空一个闪电，耀眼的白光在一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屋内的一切都被董汉骁一览无余！ 只见王三，合伙他人算计自己的“老乡”，此时正躺倒在屋子旁边的血泊之中。 闪电过后雷声接踵而至，轰隆隆的声音充斥在耳边，有零星的水汽降到脸上，董汉骁走进屋子，蹲在了王三旁边，这个可恶的人此时已经眼神涣散，死的不能再死，向下看去，只见他的胸前有个弹孔，上头的血还没凝固，董汉骁站起身来往旁边啐了一口，妈的，死了！没让老子亲手收拾掉你算你走运。 转念一想，这个样子明显刚死不久，此时，董汉骁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之前那个和自己擦肩而过的男人，一个猜想浮现，会不会是他？ 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人，那么这个男人会是谁呢？是不是和那五个人是一伙的？一瞬间很多问题出现在董汉骁的脑子里，让他有些头疼。 但是眼下的问题是…眼前的这具尸体怎么处理？董汉骁稍微想了想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这事不是自己干的，还是不要牵扯上为好，一走了之方为上策。 刚想转身离去，董汉骁的心中却是灵光一闪，如果，把背包放在这里会怎么样？ 和警察打这么多年交道，他们的心理董汉骁是再清楚不过，一旦发生案子，他们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如何更快的结案，在结案面前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如果自己将包藏在这里，警察发现了… 那他们的第一时间肯定会把王三当作替罪羊来结案以应付大众！这么大的案子，舆论压力肯定不小，先把案子结了，压力就小了，然后暗地里慢慢地再顺着这条线继续调查，如果能抓到真正的罪犯那么皆大欢喜，如果抓不到也没关系，反正案子已经结了，现在的警察都这rou样。 不管怎样，这都能给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说干就干，不过董汉骁却是突然想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钱了，想了想，还是将背包打开，把所有钱都倒在了桌子上，然后从每一摞的钱里随便抽出一张，揣在兜里，一番折腾后董汉骁的身上已经多出不连号的三千多块了，这个时候如果用连号的可能会引起注意，不得不小心。 装好以后，董汉骁将背包往墙角一丢，从屋外捡了几块砖头压在了上头，看上去就像是一堆普通砖头一样，警察肯定会翻的，董汉骁看了看自己布置的这一切，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临出门前瞥了王三一眼，这个可怜人死不瞑目啊，董汉骁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还是又进了屋子蹲到了他的旁边。 帮你合个眼，人都死了以前的事爹就不计较了，如果想报答的话就在下面保佑保佑你爹我吧，董汉骁暗念着伸出手帮王三合了眼，却是不经意的看见王三的右手还插在裤兜里。 有谁快要死了还有精神头插兜耍帅？董汉骁试探着从裤兜外碰了碰他的右手，却是感觉到了一个东西的硬角。 董汉骁心中一动，遂将手伸进王三的兜里掏了掏，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手机。 这是一款老版的诺基亚手机，屏幕还没手表表盘那么大，键盘上的黑漆早就已经被蹭掉，露出不黄不绿的底色，董汉骁随便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是短信的界面。 “发件人：旭哥时间：8月3日22时37分24秒 内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干，要什么就有什么” 董汉骁看着手机，旭哥是谁？看这个语气，好像是王三立功了一样，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董汉骁拍拍脑袋，今天发生的事信息量太大，脑袋都有些跟不上脚步了，算了先不想了，把手机拿着，离开这里再说！ 刚走出门没几步，一个闷雷响起，跟前头的两个雷声完全不同，这回是真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董汉骁没走出门外几百米，“哗啦”的一声雨就下来了，一点前奏都没有，雨点十分浓密，一下就把董汉骁浇了个落汤鸡，本以为是雷阵雨，结果下了好一会还没停的意思，这么一直淋着可不行，想着董汉骁就向着市区的方向奔跑起来。 暴雨还在卖力地下着，就好像要执著地洗刷掉这个世界的罪恶一样。 ※※※ 半个小时之后，市中心汽车站旁边的肯德基店。 董汉骁赤膊站在洗手池前，正在旁若无人地用墙上的自动烘干机吹着自己的背心，虽然身上的水已经用厕所里的卫生纸擦干了，但是整个人还是有点狼狈，那双烂球鞋也在刚才的躲雨过程中跑散架了，现在的董汉骁赤身光脚，活像个讨薪的农民工，走过董汉骁的食客们都纷纷皱起了眉头，有几个上完厕所的小青年看到董汉骁一个rou丝样独霸着烘干机，还骂骂咧咧的想上来找事儿，但是当他们看到董汉骁左肩上的那道从肩膀直劈到胸前的刀疤时都不约而同的住了嘴，灰溜溜的走了出去，刀疤是被正面砍的，这人有道道。 弄干背心以后董汉骁本来想脱下牛仔裤也烘一烘的，但是早已盯上他的小保洁员劈头一句“干什么啊！耍流氓啊！”一下就吸引了周围民众的目光，董汉骁只好在十几双眼睛中讪讪地拉上了裤拉链，又走进了男厕，倒不是因为害臊，是怕被人认出来，虽然不太可能，但是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挑了一个靠里的隔间，董汉骁坐上马桶脱下了牛仔裤，一把拿过旁边的免费卫生纸开始往裤子上蘸，这裤子跟着自己一年多了好像也从来没洗过，硬得平时一穿就跟套了个铁皮桶子似的，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容易湿，水往上淋都渗不进去，滚珠地往下掉，就是这次的暴雨，这条裤子才只有裤腰带和裤腿那湿了点，里头的内裤都没湿。 差不多行了，董汉骁举起裤子看了看，刚打算套上，突然，从左边的隔间里传来了人的说话声，具体的听不清白，只模模糊糊听到“…听说了…抢劫…”几个零散的词。 抢劫？董汉骁一激灵，裤子都顾不得穿就附耳听了过去。 “是的…不过这两天我可能都要加班了…哎呀…别闹，虽然上头让我们暂时停止追查，但是陈队还是下令让王哥秘密调查的…” 这个人好像在打电话，董汉骁心中一凛，自己之前在对讲机里听见的那个人好像就叫什么陈勇，难道这个人是警察？ 还有停止追查是什么意思？还是他们上头命令的？这不合逻辑啊… 正在纳闷，对面声音又传了过来，“事情完了以后我们应该会有假的，到时候不就能陪你了吗？好好好，不跟你说了，这些都是保密的，要是让人听见你老公我就完了…恩…好，挂了…恩…爱你…” 一阵冲水声后，年轻的便衣小武警队员推开了自己隔间的门，出来之后还特别小心地往自己两边的隔间看了看，还好此时的男厕都是空的，除了自己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自己刚才给自己老婆的电话应该没人听见…他一下便轻松了下来，吹着口哨走出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