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你在哪里？
浑身颤抖着，她朝后缩了缩脚，却踢到了床腿，显得无路可退了，不知道女人为什么出现，也不知如何反应，可是似乎也不需要反应了，女人直直盯着她看的，一双漂亮的眼睛，闪着讥讽的光，“你说，从小到大，你除了会给我们家惹麻烦，你还干过什么！” 倪微木然了，只剩盯着这个女人左手的中指，那精致长手指，是一枚订婚戒指，璀璨的六角钻石，一闪一闪的银光，刺穿她的呼吸，在这压迫人的窒息中，回忆如黑暗来袭，在那无望的黑暗中，也是这个女人，这样的银光，不同的是，那时候，是女人手中拿着的剪子，刚刚剪断她最心爱的洋娃娃头发的剪子，锐阴的剪尖上的银光…… “若轩，你……”母亲在那端欲言又止，最终鼓足勇气说，“你和那个女孩儿，在一起了吗？” 林若轩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以为母亲说的是相亲的那位，他说，“没有，阿姨的那个女儿根本没有出现，我们没有见到面，也没有在一起过。” 他说完，较长的沉默之后，那端语气忽然透着丝丝欣喜，试探着问，“若轩，那么，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林若轩的步伐停住了，无端端的，有些心烦意乱。 此时，他是站在住院部某一层楼的走廊，尽管镶嵌式空调的温度很适中，可是，四周的空气，因为头顶那暗白晦涩的灯光，以及两边一字排开的紧闭病房，宁人胸闷，他需要新鲜气息，走廊尽头是一面玻璃窗子，他走了过去。 敞开一条狭长的缝隙，暴雨将至的天气，冷风顺着他的手臂，钻入毛孔，沁入心脏，他以为他会觉得凉爽，可是，却没有，冷气是妖魔，它化身成了钢丝，狠狠的绞住他的心脏，将他的心任意按压捏挤，似要想要挤出些什么情绪才甘心，他在这样说不出道不明的极端痛楚中，终于迸发出压制已久的忤逆。 “妈，有件事，我不想瞒着您，我……找到她了！” 他没有解释，这个她是谁，因为，这个被指代的名字，两个字的简单发音，他们讳莫如深，却是绕在舌尖上，不下千遍的纠结。 “妈，您知道么，这七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病人，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伤口，没有流血，也没有眼泪，却总是有一处，隐隐的很痛，这样的痛，梦里梦外，睡着醒着，忙着空闲，无处不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疼，我也曾经努力的想要捂住它，理疗它，解决它，可是，没有办法控制，因为，我发现，我根本就找不到它……” 他眼底染着悲哀，苦笑着说，“直到我又看见她……看见她，那一秒，那个痛变得剧烈而清晰，我也终于找到它了，一直一直就在我的心里……妈，这些年，连我自己都以为，我是真的已经忘了她，忘记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可是，从头到尾，她却一直藏着我身体里，我在脑海里淡化她的样子，却在心里老早的烙上了她的呼吸。” “……我是一个医生，孤注一掷是我的本能，我患了绝症，需要冒险的手术，这一次，我要把生命和她栓在一起，这样才可以解脱，彻底的不痛……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让她从我生命里消失！……对不起，妈，还有爸，我想我注定要违背誓言了，现在，我宁愿被上天惩罚，也一定要和她一起，没有谁，可以拦着我。” 说完这句，他决然的挂断了电话，这是第一次，在与父母的谈话中，他无礼的先挂断……脑海，忽然一片空白了，浑身的血液，却不受控制的叫嚣着想念，这一刻，他想要听见她的声音，他拨了她号码，可是，除了这句，他听了无数遍的，‘你拨打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以外，他什么也得不到了，她还是不愿意接他的电话。 可是，他却感激这样了，因为，‘暂时’这个词汇，永远比七年前的那个‘已停机’好，不会让人绝望。 他走到倪微的病房门口，扶着把手刚开了一条门缝，隐隐的里头有交谈声，本能的停了下脚，抬眼的，背对他，面朝倪微的是一个高挑的女人，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充斥则赤|裸|裸的鄙夷，“从小到大，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哪一样不是我爸和我施舍给你的！我一直觉得，你和你妈，你们都是不会满足的虫豸，看见一条肥美的大腿，我爸的大腿，就紧紧的扒着那条大腿，怎么甩都甩不掉！……你不知道，你这样多么宁人讨厌和憎恶，有多少次，我恨不得把你给烧死！” “你不懂得感激，不懂得羞愧也就罢了，居然还变本加厉了！……我一度认为，你搬出去，不在我眼前晃，眼不见心不烦真的很好，可是，你的本质就是饿鬼投胎，只管伸手要，还拉着别人一起要！”女人说着，将绞着食指上旋转的小物件，丢在倪微面前的地上，那是一个微硬盘，倪微呆呆的盯着它，像是盯着一只怪物。 女人皱着眉头，“有个男记者拿着它，到公司勒索我50万的封口费，不然就要曝光！其实这点钱不是什么，只是，这里面的内容，让我觉得它一毛钱的不值！全是照片和录像，你和男人搂搂抱抱的东西，真是肮脏的不堪入目！真不知道，你一副纯洁的要死的模样，居然这样放荡，私生活真是有够是乱，不知道爬过多少男人的床了！……倪微，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请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即使是法律上的，云山集团总裁的二女儿。” “我会还给你的！” 忽然，倪微开口了，她的眼睛隐约是有泪光的，分不出喜怒的盯着这个女人，颤抖着声线，倔强的提的很高，“我会还给你的！早就，我很早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在用和你有关的一分钱！我会都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