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叶老板
噼里啪啦…… 几条一千响的鞭炮在一个小山头燃起，红色的纸屑沸沸扬扬，冒起的青烟袅袅而起，很快被这夏日的山风吹散，弥漫在树梢之上，消失在这片山林之中。 “飞爷这个外孙真是了得，真的弄了一个山头开矿采石。” “瞧你捧的，还不是因为有个好mama，他算什么本事！” “狗三，你就会酸人家，人家可是名牌大学生，你能比？” …… 在山林砍柴的几个村民聚到一处，显得很稀罕地遥望着那处热闹的山头，一个妇人跟一名萎缩的男子争执着。 阳光明媚，山间的风摇晃着树叶哗哗作响，落在草地上的斑驳光影闪闪灵动。 在阵阵的鞭炮声中，三四个年轻人在一位老先生的指引下，忙碌着祭拜山神。在香案前插上大大的龙纹火烛和檀香，一只肥美的熟鸡摆在案上，旁边还摆着一些瓜果。 “吉时已到！叶老板，请破土！” …… 一位红鼻子的老先生在摇晃一阵清脆的铃铛之后，回头冲着一个年轻人和蔼地说道。 这个叫叶老板的年轻人，年仅二十岁，长得眉清目秀，肤色白净，穿着一套白色的休闲装，脚下穿着阿迪的运动鞋。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拨动燃烧着的纸钱，火苗在拨弄中躁动，纸钱堆烧得更旺盛。 在光影中，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睛显得清澈而自信。脸上露出一对好看的小酒窝，牙齿白净而整齐，有着一头柔顺的头发，整个人给人一种亲切感。 “好！” 年轻人听到老先生的话之后，放下那根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来，从一个壮实的汉子手中接过一把铁铲。 都说人生面临着三次重要的转折点：第一次是投胎，第二次是高考，第三次是就业。不过，他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创业。 哪怕是高考，就算他成功地考上名牌大学，他觉得这也仅是为创业服务罢了。那间名牌大学在他心里，仅是修学储能的一个地方，若这次创业成功，他不介意将那张让人眼红的毕业证揉成团扔入马桶冲走。 滋！ 年轻的叶老板将铁铲插入一片松软的泥土中，伸脚踩住铲头用力压下，然后起铲挑起一方泥土。 用铁铲挖土自然只是拜山神仪式的一部分，若真是要用铁铲来开掘石矿，以华夏现在的人工成本，不说叶政治这种平民百姓，哪怕是李家诚来都恐怕吃不消。 翻起的一团泥土很是新鲜，带着一股芳草味，同时揭开了这次采矿的序幕。 “开工！” 一个足有一米九高的黑大个，手里攥着一面红色小旗，朝着山腰处猛地一挥，如同军队的发号员。 山腰停着的一台大型挖掘机早已经灌满了一箱油，那个黄金的大物向前缓缓移动，将地上的枯枝败叶压得噼里啪啦作响，厚实的大铲砸向山土，发出铿锵之声，火苗四射，在地面刨出一个小坑。 如果说解翡翠原石是“一刀天堂，一刀地狱”，那这种小成本开采石矿无疑同样如此。这个山包下面有多少石料，只有将它挖开才能够揭晓，或者是价值百万，又或许是价值几百块。 当然，价值几百块是一种比较夸张的说法，因为探明狮子岭这片区域是石灰岩矿的重要产区，只要人品不是太差，收回本钱完全不是问题。另外，有人的确完成了“以小博大”，用二三十万就拿下了价值数百万的石矿。 开采石矿的利润自然无法跟金属矿相比，但是若人品比较好，这个利润的确也很可观。 西南省的夏天很是炎热，太阳将大地烤得像是一个大火炉，山间那些杂草显得怏怏不振。山间的动静很大，铿锵之音不断，发动机雷鸣作响，灰尘弥漫于山间。 “见证人品的时刻到了！” 叶政治送走老先生，转身叉腰望着这座小山岭，看着自己的这片小领土，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个小山岭处于狮子岭区域的外围，山势像是一条爬虫，但当地人称为卧虎山。从天空鸟瞰，它犹如一头潜伏在苍山密林间的老虎，虎头似在仰望着上苍，隔着一条幽静的青溪，与对面的群山遥遥相望。尽管它在整个狮子岭地界并不显眼，地图上都没有标记，但其实这光秃秃的山岭不算小，绕行一圈恐怕要一个多小时。 大型的挖掘机在卧虎山的南边隆隆作响，将泥土慢慢地掘起，很快就露出了一个土坑。跟正规的石矿工作方式略微不同，叶政治的人力成本有限，看到哪可能出石头，就先往哪个地方挖。 叶政治在根据多方面的综合意见之后，直接在山体南边的“虎头”上动土，他觉得这里出石的概率高一些。当然，这更多是一个猜测，没有科学论据作支持。现在他的创业资金已经所剩不多，而每天挖掘的费用并不小，所以他也急需挖出石料进行变现。 不过他相信自己的人品，冲着这漂亮的“虎头”凶狠地砸下去，肯定会见到漂亮的石矿。若不是，他甘愿受到惩罚，在自己这张帅气的脸上画一只小乌龟。 一阵山风从远处的田野吹来，摇曳着山头那几棵大树的枝头，阳光被叶子切割成无数片，落在那树下的几块青石上面。在一块青石上，一个染着黄发、带着耳钉的新潮年轻人正在乘凉，身上带着几分散漫。 “政治，你跟哪间加工厂签协议？”赵大锤今天特意从镇上过来，坐在青石上望着远处的风景，将一个雪梨咬得香汁四溅。 “还没有签！”叶政治走到他身旁，望着山脚下的溪流。 这条溪当地称为青溪，从狮子岭那片茂密的森林深处出来，一直婉转而流。经过他外公的村边，养育着古寨的居民。小时候，叶政治没少在这一条青溪中游泳嬉戏，有着很深厚的回忆。 “还没签？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吧？”赵大锤抬起头，意外地望着叶政治一眼。 “我什么风格你又知道？我的风格就是赚钱！“叶政治掏出一根烟，竖起烟头在大拇指盖上敲了敲，“现在青叶镇的石材加工厂多了两间，但老虎岭这边的石料开采还没真正形成规模，所以市场处于供小于求，这石料价格短期会涨一成以上。” “然后呢？”赵大锤又咬了一口雪梨，仍然有些不明白。 “我这个山头挖出石料，自然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我何必着急呢？”叶政治很是肯定地说，然后拍了拍赵大锤的肩膀得意地道，“走吧！我们去吃饭！” 黑牛这几个人可以随便点，在这荒山野岭搭个竹蓬就可以解决肚子，但这赵大锤帮自己不少忙，而且还需要依仗这位所长的大公子处理好镇政府那边的关系，这顿饭自然是跑不了。 “这样就完了？”赵大锤拿着啃了一半的雪梨，嘴巴微张。 “你还想怎么样？”叶政治翻了一个白眼。 叶政治招了招手，那边一个一米九的黑大个得意地跑过来。 这人年纪比叶政治大不了多少，不过身形很壮实，仿佛一个大猩猩。穿着大裤衩和背心，皮肤黝黑，鼻梁冒出细微的汗珠，闪闪发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白皙的牙齿彰显着骄傲与自豪。跟叶政治一样，他拥有两排漂亮的牙齿。 “这里交给你了，有什么消息通知我！” 叶政治跟这傻乎乎的黑牛交待了几句，让他盯好石矿这边，然后带着赵大锤并排向下面的山路走去。 卧虎山的脚下就是一条崎岖的山路，这为叶政治的石矿提供了大大的便利，减少了不少的麻烦。当初之所以选这个山头，跟这条山路有很大的关系。 “政治哥！” 山路中，脆脆的声音响起，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女孩子冲他打招呼。 女孩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并不漂亮，但看起来结实，虎头虎脑，带着与生俱有的憨厚。穿的衣服虽然不破烂，但很显然是旧衣服，是别人穿留下来的，手上攥着一捆牛绳，一头老黄牛正疲倦地跟在她屁股后面。 她才八岁不到，但她家里却让她“毕业”了。原因很简单，从经济角度上分析，到几里外的学校上学远不如在家里放牛，牛养大了可以卖钱，而读书要花钱。 尽管中央新闻联播不断歌颂祖国的繁荣昌盛，但实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虎妞，你怎么跑来这里了？”叶政治望着这被晒得脸蛋通红的小女孩，嘴巴微张。 “因为我决定以后都来这里放牛了呀！哎，累死我了！”虎妞抹了一把汗，仰着通红的小脸认真道。 “跑这么远！能不累吗？来，喝水！”叶政治望着她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有些心疼，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虎妞是一个留守儿童，胆子出名的大，是叶政治的一个跟屁虫。只是不曾想，叶政治在这狮子岭周边山头开采石矿，今天她真敢一个人走这么远的山路来这边放牛，也不怕半途被人拐走了。 “没有冰镇可乐吗？”虎妞接过矿泉水，仰起圆圆的脸蛋又是问道。 “虎妞，你还挑剔上了？信不信我带你回派出所锁起来？”赵大锤将雪梨梗随手丢掉，当即扮起黑脸。 “不信！政治哥已经告诉我，你是假警察，少来吓唬我！”虎妞白了他一眼，扭开瓶盖就舒服地喝了一口。或许是走太多的山路，让到她的嗓子早已经冒烟，这清澈的矿泉水灌入口腔中，让她感觉到了一丝的甜味。 “我在派出所有人，抓你都不用我动手。”赵大锤继续逗她。 “那你动什么啊？”虎妞追问。 “动嘴！”赵大锤得意地说。 “吹牛也是动嘴！上次你被关在派出所，还是我跟政治哥给你送吃的呢！”虎妞白了他一眼，将矿泉水的瓶口小心扭紧。 “你送吃？” 听到这话，赵大锤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感觉这话何等的荒唐与可笑。自己老爹是堂堂的派出所所长，谁敢将他关在里面？不过想到叶政治送饭，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额头，那次自己家里失火，所以才搬到派出所住几天。 但……那不是被关在里面好不好？是自己家蹭派出所便宜，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你这小丫头应该跪地膜拜才对吧？ 只是，赵大锤很悲愤地发现，竟然不知道从何向这个小妞解释清楚，以证明自己是一个很牛叉的人物。 “虎妞，你跟阿牛在这边吃午饭，别到处乱跑了!”叶政治摸了摸她那湿辘辘的头，认真地叮嘱。 “我从来都不乱跑呀！我来这里是帮忙的。”虎妞仰起圆脸，理直气壮地争辩。 “那乖乖呆在这，午饭我让阿牛给你一个大鸡腿！”叶政治掐了掐她的圆脸，并用力拉扯了一下。 “有鸡腿？哪来的鸡腿？”虎妞艰难地咽着口气，眼睛激动地望着叶政治。 “今天祭拜山神，所以杀了鸡！”叶政治解释，然后朝山头的黑牛招了招手，指了指这边的虎妞。而虎妞早就激动坏了，拉着身后哞哞直叫的大黄牛，小短腿向着那山头冲去，如同一只饿坏了的小老鼠，跑得比谁都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