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之秋 第四十五章 国忠之谋
长安，杨国忠府上。 杨国忠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吉温坐在他的对面。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杨国忠忽然出声道：“本来答应好的，收了那董延光的钱财，便在皇帝面前保举他为朔方节度使，如今事情砸了，这可如何是好？” 吉温皱着眉头，思虑了半晌，方才说道：“依下官所见，中丞不妨把钱财都退给董延光，以保个平安。” “保平安？吉兄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杨国忠皱起了眉头，面上的表情颇为不悦，他对钱财的渴望几乎与对相位的渴望同样强烈，董延光进献给了他那么一大笔的财富，使得他极为心动，如今吉温忽然没头没脑的说出了让他退回去这种话，这让他有些不高兴。 吉温显然对他这般反应早有预料，便放缓语气，劝说道：“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确定谁是朔方节度使的问题了，中丞请好好想一下，圣上让安思顺兼任朔方节度，但是以河西如今的状况，安思顺有可能久居灵武吗？” 杨国忠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是冷静了下来，不再想那笔钱财的事情。他沉下心想了许久，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以如今的情势，河西面临的威胁显然要比朔方大得多。” 河西节度使的辖区在陇右道所治的凉、甘、肃、瓜等七州之地，东接陇右，西临安西，是大唐本土与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之间的唯一通道。西域的胡商想要到大唐来经商也必须要经过河西走廊，可谓是大唐军镇中最重要的一环。而且河西地形狭窄，时常面临着强大的吐蕃、回纥还有沙陀、羌胡等各个部落的威胁，镇内又是各族势力混杂，安思顺虽然也身兼两镇节度使，但是他必然不可能长时间离开凉州，不然的话河西走廊随时都有可能被截断。 杨国忠经过多年的官场历练，早已经不是那个初入官场、不学无术的泼皮无赖了。虽然与李林甫和李玹比起来他显然要少了许多的才干，但多年的官场历练，再加上他一直以入相为目标，故而对大唐边镇的一些简单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说完，他皱着眉头问道：“不过这与董延光有什么关系？” 吉温十分的耐心，详细解释道：“中丞应该知道，历来朔方节度使必然都会兼任关内道采访处置使一职，而此次圣上非但没有授予安思顺这个职位，反倒是让出任单于副都护的李玹做了采访处置使，更奇怪的是，一般与节度使职务一同授予的关内节度支度营田使都没有赐给安思顺，中丞细想一下，难道圣上只是一时忘记了吗？” 杨国忠仔细想了想，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说，皇帝实际上是会让李玹成为实际上的朔方节度使？” 吉温有些犹豫，仔细思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猜测。 杨国忠皱着眉头，手指慢慢地敲着桌子，一言不发。吉温这时又说道：“依下官猜测，恐怕要不了多久，圣上便会授予李玹节度支度营田使一职，再加上他身兼关内道采访使一职，安思顺又不可能长居灵武，那么这朔方，除了他李玹之外，还有谁能统领呢？” 听他说完，杨国忠敲动着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终于是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道：“吉兄所言甚是，那董延光送来的礼物某明日便派人送回去。” 吉温点了点头，他看出了杨国忠脸上的不甘之色，便劝说道：“中丞请稍安勿躁，区区一点小钱而已，何必放在心上，而且那董延光送来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收的，以李玹的能力，定然很快便能调查到他的身上，到那时董延光身陷囹圄，难保他不会攀咬到您的身上，到那时，万一李玹和李林甫两人抓住这个机会，到时候就算是圣上想要保你，也只能是无能为力。” 闻言，杨国忠不由得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仔细一想，颇有些认同的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是我糊涂了，我忘了那董延光是个什么人，当年的王忠嗣还不就是被他陷害，所以才丢了性命的吗？” 吉温点头表示认同。王忠嗣一代军神，身兼四镇节度使，打的突厥和吐蕃人闻名变色。然而最后还不是因为董延光私自攻打石堡城失败，然后把罪状推脱到他的身上才被李林甫抓住机会，贬为汉阳太守的吗？而且贬官不到两年，正值壮年的王忠嗣便意外暴死于任上。 他杨钊再厉害，难不成能厉害得过王忠嗣不成？ 杨国忠颇为不甘地一拍桌子，恨恨的说道：“皇帝既然重用杨某，为何还要如此任用李玹？难道我杨国忠注定要成为那个毛头小儿的垫脚石不成？” 吉温见状，连忙劝说道：“中丞稍安勿躁，那李玹如今再怎么如何，靠的其实也只是他那一个皇族子弟的身份，待到以后，他定然是无法于中丞相提并论的，您请试想一下，以当今圣上的性子，他难道会容忍一个皇族中人担任真正的一方节度使或者是右相不成？” 闻言，杨国忠眯起了眼睛，渐渐平静了下来，但还是冷哼道：“待到来日，某定要让李玹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就连他那如花似玉的娇妻，最后也一定会是我杨国忠的！” 想到李玹自入朝以来所有的际遇，杨国忠便是如鲠在喉，无论是仕途还是婚姻，李玹都要比他强上一百倍。想到他那位几乎倾倒了整个长安世家子弟的美貌娇妻，再想想自己家中那个虽然姓裴，但是和河东裴氏毫无关系，无论是家世还是长相都无法与其相比的妻子，杨国忠的心里便会涌现出无尽的妒火。 对于他偶然表现出来的阴暗心理，吉温心底撇了撇嘴，但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这时杨国忠收敛住了心中的意yin，瞥了他一眼，说道：“那件事情吉温兄调查的怎么样了。” 吉温连忙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中丞请放心，一切都已经调查妥当，只待合适之时。” 杨国忠这才脸色稍霁，冷笑道：“李玹现在风头正盛，杨某扳不倒他，可是你李林甫如今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杨某虽然不才，但是再拔掉你的爪子还是能做得到的。” …… 夜晚，喝的有些微醺的李玹盘坐在铜镜前，任黛儿在他的为他擦拭着刚刚沐浴过的，有些湿漉漉的头发。黛儿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地埋怨道：“劝过你多少次了，以后喝酒少喝点，怎么说都不听，自己慢慢难受去吧！” 李玹淡淡地笑了笑，忍着头脑中传来的阵阵痛感，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 黛儿冷哼一声，却是丝毫不假以颜色，手头上确实没有停下，细心地为他擦拭着。 这时外面传来了侍女桃儿的声音：“王爷，外面有一位自称阿布思的将军求见。” “阿布思？” 李玹有些惊讶地念叨了一声，连忙握住黛儿的素手，说道：“你先休息，他深夜过来找我，定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说着便要站起身，黛儿连忙摁住他，嗔怪道：“急什么，先把头发束好再说。” 闻言，李玹有些地笑了笑，连忙重新盘坐好，黛儿拿起象牙梳，将他的头发简单地束了起来，也没为他戴上发冠，只是用一方发巾束好，然后嘱托道：“别在外面待太久，会受风寒的。” 李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轻笑道：“好，你快去歇息，我一会儿就来。” 黛儿点了点头，李玹便站起身，披了一件大氅，打开门走了出去。 阿布思在庭院中，站在一棵树下等候，李玹见到，便笑着招呼了一声：“阿布思将军！” 闻言，阿布思连忙转过身子，恭恭敬敬地对李玹拱手道：“末将参见王爷！” 李玹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将军也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奉信王，与李某同爵，可莫要如此客气才是。” 阿布思闻言笑了笑，不知如何说才好。当年突厥衰落之后，他率领麾下的同罗部投靠大唐，被封为郡王，但他这个王爵只是一种安抚的手段而已，在地位上远远不如宗室的王爷。 李玹也不在此话题上纠结，笑着说道：“将军深夜来找李某，可是有什么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