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不讳之变
木子辰拖着衰微的身子，一步一摇，举步维艰的缓缓爬行至关文清身旁。 面上一副心慌意乱的神色，有愧疚，有悲痛，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念。 似是走过一处天涯海角的距离，积淀着沉重压抑的心情，负疚的握住了如今关文清枯瘦干煸的双手，感受着传输进自己体内一分一毫的生命力。 随着每多活过来一分，自己的心也随之凋落一分。 努力运转着体内滂湃的生源力，疯狂地想要强迫源式立即停止下来。 但像是丝毫不听从控制的样子，无论如何动作，依旧是我行我素，根本无法阻挡由关文清体内奔袭着涌向自身的磅礴生机。 一切仿若是不可逆流的人生长河一般，放任自流，覆水难收。 “别挣扎了，没有用的。”无的声音回荡在木子辰深深地脑海中，语气冰冷之中，又带着一丝丝些微的怜悯。 木子辰罔若未闻，仍旧一遍又一遍的不住尝试着，但一如既往，只是在不停的做无用功罢了。 “有死无生，是可以帮助人逆天改命的一种源式，施展之后，四十年内不可再用第二次，否则施术者便会油尽灯枯而死。同样的，此招源式，在危急关头，只要一经施展，便绝无反悔的可能，一命换一命，这本身就是极其公平合理的交易，况且事关生死大事，绝不容肆意更改。”无淡淡的向木子辰解释着。 看着对方心若死灰的表情，一张憔悴自责的面庞，似是感同身受般，无的心中也微微波动涟漪，有些戚戚然的说不出话来。 但无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却绝不后悔，对于他而言，木子辰的重要性，大于这世间的一切，只要能够保得住木子辰的性命，就算是骗对方一辈子有又何妨呢？ “子辰，快救救老师，求你了……” 王梓宇泪眼朦胧，脸上一道道深印的泪痕，却像是一抹抹刀疤一样，深深刺痛进木子辰的心中，一笔一划，痛彻心扉，成为永久都无法忘却的回忆。 有死无生所凝成的白色影子，只有木子辰一人才可以看得到，哭丧着脸几番努力之下，身旁的王梓宇却是误以为木子辰是想将生源力传入关文清体内，助其恢复疗伤，结果均是无功而返。 “求求你，子辰，别放弃好吗？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老师，现在只有你身上神奇的源力才能做得到。” 王梓宇眼角泛着泪花，一遍又一遍的苦苦哀求着木子辰，声音悲痛欲绝、撕心裂肺。 而木子辰只能木讷的呆滞在原地，双眼无神的看着已然奄奄一息的关文清，仍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渐渐死去。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全部都是我的错，为什么去死的不是我自己……”木子辰心中彷徨失措，有些悲愤无助的呐喊着。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逐渐浮上心头，有张帆帆，有王梓宇，也有焦皓楠等人…… 如果日后让他们知道，关文清的死是自己一手所造成的，自己又该用何种脸面去面对所有人呢？ 不知道，不明了！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木子辰耳中再也听不到周遭嘈杂的哀嚎声，心中冰凉透彻，整个人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关文清，面上早已无喜无悲，整个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良久，似乎认命般，自知命不久矣，关文清脸上的神色逐渐舒缓了下来，瞟了一眼紧搂着自己的王梓宇，最终，目光冉冉定格在了木子辰身上。 眼中饱含溺爱的神情，强忍着炽烈的痛楚，嘴角努力挤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笑容竟是那样的慈爱、淡然…… 关文清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任何的声音，嘴唇微微颤抖着，干裂得像是一片旧未润雨的旱地，枯辙而又干涸。 嘴巴微微的一张一合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木子辰急忙俯下身子，将耳朵缓缓凑近，仔细倾听之下，才可以分辨出关文清断断续续的低缓话语。 “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简简单单的十一个字，仿若用尽了关文清最后的所有力量。 不住的重复了几遍，喉咙一甜，已然侧转身子，剧烈的无声咳嗽了起来。 一股股浓稠的鲜血从口中喷出，血花漫无目的地四溅着，凌乱的挥洒在木子辰身上，同时，也深深烙印在了木子辰的心间。 “我都干了些什么？我简直就是个畜生！” 木子辰已不是第一次向自己提出了这个疑问，他多么希望这仅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噩梦，可惜，事实是无法变更的，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曾经，木子辰毅然决然的踏入了源世界的生活圈，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之后，没想到今时今日，已然迎来了死在自己手中的第二条人命。 第一条，是含着一腔怒火，一心想要复仇的普通人“韩启明”，自己为了活命，只能挣扎反抗着结束掉这名命途多舛的普通人的生命。 第二条，居然是身边最为关爱自己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命运发生了惊人的相似，似是重叠一般，同样是为了自己可以苟活于世，有心无意的，亲手将关文清送上了不归的黄泉路。 一直以来，木子辰总是心寒忌惮于神人类的冷酷无情，最终却没想到，自己 也变成了一个，为了活命可以肆意牺牲他人性命的人。 想着想着，木子辰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这是一种对于自己本身而存在的惧意。 因为，此时此刻的木子辰再回想起来，如果当初他已经知晓“有死无生”的真实副作用，那么自己还会义无反顾的使用出这招无比自私的源式吗？ 出乎意料的，答案竟然是，不确定…… “原来，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小人罢了。” 木子辰自嘲般的一笑，伸手轻轻擦拭着关文清布满血液的嘴角，心中茫然若失，笑中带着凄凉萧寂的泪水。 蓦然间，一道剑鸣响彻天地。 身子后方，一股炙热的狂风席卷而来，烈风潇潇，宛若千刀万剐一般，吹在木子辰后背之上，刺得竟是无比生疼。 木子辰嘴角疼痛得微一抽搐，却不闪不避，网若未闻。 因为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关文清身上附着的白色影子已然无限接近饱满，而关文清体内，仿佛是一望无际的干旱沙漠般，再也找不到一滴生命之水。 关文清马上要就此逝去了…… 此情此景，不管身后有什么危险，木子辰只想静静的注视着关文清，陪着他一起走过着生命中最后一段的时光，同时也是对自己这个“刽子手”而言，心理上的一丝小小慰藉吧！ 关文清眼中惊慌失措，于他视线的方向而言，是对木子辰身后的所有事物一目了然的。 目之所及，斜后方，平静了一阵子的嗜血古剑，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身上红芒璀璨，又一次熊熊燃起。 剑身随意抖了两下，枯木崩分离兮，顷刻之间，已炸裂成一堆碎屑粉末，随风飞扬，缓缓飘散，仿若从未曾存在过的样子。 古剑剑柄剧烈的摇了摇，似是徐徐缓过神来，东张西望的巡视片刻，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搜索到了木子辰的身影，身上气势暴涨，凶神恶煞得像是一个可以撼天动地的混世魔王，凌空狠狠向木子辰急速刺来。 关文清眼神疯狂示意着木子辰，口中吱吱呜呜，情急之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木子辰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的俯身蹲在那里，一双眼中满是悲哀愧疚，目不转睛的盯着关文清的面庞，似是想将其面容永久刻印在自己脑海中一般，丝毫没有想要逃离的意思。 “关爷爷，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再也不会了。”木子辰轻轻抓着关文清推搡的双手，声音低沉而沙哑，真挚的说道。 关文清身子一怔，嘴角的笑容也变得越发的灿烂，努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子辰面颊，擦去脸上一道道的泪痕，深深的望了一眼。 突的，眼神一凝，竟是变得异常的坚毅，回光返照一般，关文清不知从哪里涌上的一股力量，左手一支，整个身子凌空飞起，右手顺势猛地一挥，一股劲风袭来，木子辰与王梓宇二人被吹得斜飞了出去，远远地落在了地上。 两人有些错愕的回头望去。 半空中，清风伴着血水，洋洋洒洒的染浸了天地，关文清佝偻单薄的身体，仿佛是一片一触即碎的薄冰，横身挡在空中，被古剑犀利得贯穿而来过。 身体像是四分五裂一般，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密布全身，一缕缕耀眼的猩红光芒从裂缝中生出，不停地闪烁着。 “嘭”的一声闷响，关文清的身子如同之前的枯木一样，支离破碎得爆裂开来。 关文清在这世间，最后留给众人的，只是一个离别时珍重的眼神而已。 却是粉身碎骨，彻底在这天地间荡然无存。 “不……” 尔雅学院众人疯了似的哀嚎怒吼着，怒火攻心般，本是对古剑极度忌惮的几人，不顾一切的只身冲向古剑，一副想要一名搏命的架势。 古剑于原地微一旋转，一股股浩然气浪随之四散开来，将一拥而上的众人吹得东倒西歪。 仿佛再也不想浪费时间的样子，古剑对于尔雅学院的众人显然没有什么兴趣，摇身一指，呼啸着向木子辰疾驰而去。 木子辰双眼空洞，仍是一眨不眨的望着关文清身陨的半空，眼中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