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中隐于市
次日傍晚，两人到达鼎湖城。 鼎湖城是一座北方小城，远不像石洲城那么繁华。城外有一纵横数十里的大湖，湖水色作碧蓝，深不见底，从来就没人能潜到湖底去过。据说曾有好事者缚起十八根三丈多长的竹竿去试水深，却仍然探不到湖底，真正是深不可测，见者莫不摇头咂舌，叹为观止。 自然，这样一个难知究竟的大湖，各种传说是少不了的。正好湖中心一座小岛，岛上有山高耸入云，多有奇石怪状，最神奇的就是主峰上有一圈巨大白石围成炉灶之状，托起一方巨石。巨石色泽洁白，高达丈许，阔约两丈，大腹中空，如同一只巨大的石锅，架于白石之上。人们便纷纷传说，这是上古大帝在这里炼丹留下的丹炉。大帝炼丹有成，飞升去了，此地空余下他当初炼丹的神迹，引发后人凭吊，也因此而将大湖叫做“鼎湖”，大湖边的城，自然也就叫做“鼎湖城”。 那些白石寻常人是搬不动的，每块都有一千多斤，石锅更大更重，没事谁也不会搬着玩。而在“丹炉”之前还有一大块石板，板上线条纵横交错，如同棋盘。棋盘上没有棋子，倒有一只两尺长的大脚印。人们研究了很久之后，断定那是一只巨大的鸟类留下的，因为脚印一共有三个巨大的脚趾，脚趾之间分得很开，只有鸟才会留下这样的脚印。 巨大的鸟留下的巨大的脚印，远古传说中的大帝，巨大的丹炉，深不可测的大湖……这一切，都给鼎湖蒙上了神秘的面纱。 不过鼎湖边上的铸剑山庄，那就没那么神秘了。这是一个铸剑世家，代代都痴迷于铸造仙剑法宝，因曾资助过本朝太祖和确实铸造出过上阶仙剑而闻名。他们一般不过问世事，世事也往往不找他们。一个顶级的铸剑师就如同顶级的大夫一样，都是珍稀品种，本来就应该尊崇。 ※※※ 两人都是能御剑飞行的人了，要到鼎湖城本来是无需这么久的，更无须赶在傍晚才过来。这都是为了方便揪出跟踪者，甩脱大光明宫的跟踪。 到达鼎湖城之后，两人不急着进城，先悬停在远处仔细打量着这座城。秦若峰细细地看完城中形势后，笑嘻嘻地对卫子风道：“小师叔，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第一次？” 卫子风老实地回答：“不知道。第一次太多了，不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秦若峰笑嘻嘻的道：“确实很多，第一次吃饭，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自己用筷子，第一次自己穿衣服，还有你的第一次到天华山，第一次练气，第一次锻体……等等等等。” 卫子风顿时想起当初第一次锻体的事情，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咕咕落到他肩膀上，轻轻地啄了下他的耳朵。这小家伙是不是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卫子风的情形？卫子风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心下也是感慨万千。 秦若峰续道：“小师叔，现在我要和你说的这个第一次比较重大，很多人在乎的，特别是女孩子，更是视为珍宝。嘿嘿，现在我要带你进城，让你第一次踏进青楼，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风流倜傥，第一次……” 卫子风吓了一跳：“原来你说的是这个？不行不行，我没兴趣，你不能教给我这些。” 秦若峰悄声道：“不然的话，又怎么甩掉跟踪我们的人？只有这种地方最好混进人群，让跟踪者无从分辨。当然，为了达到更加混乱的效果，我们不光是要进去，还要大闹一场，把整个青楼搅混，然后趁机脱身。” 卫子风面红耳赤地想了半天，忸怩道：“我看不出这跟脱身和揪出跟踪者有什么关系。小秦，你想要去那个啥你就直说！” 秦若峰眯起眼睛道：“小师叔，我考虑过的。人多的地方，一是闹市，但我们怎么在闹市中换衣服化装？二是酒楼，但是人家正经做生意的，又没得罪谁，我们干嘛要跟人家过不去？而且也不好换衣服化装。三是浴池和澡堂子。城中都会有专门给人们洗澡搓澡的澡堂子，人也不算少。这种地方倒是要换衣服，但是你确定你想看一大群男人光溜溜的屁股和小丁丁吗？” 卫子风当然连连摇头：“我虽然出身乡村，也觉得这样子很不雅。” 秦若峰嘿嘿笑道：“所以呢，看我的吧！我们只需如此如此。”说着附耳低言了一阵，又对咕咕说道：“等到我们过去之后，你就如此如此……” 咕咕似乎相当喜欢这种事情，闻言兴高采烈地叫了几声。若是它也有表情的话，此刻脸上一定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卫子风：“……可怜我的第一次！谁会为我默哀？” ※※※ 跟所有的城池一样，鼎湖城再不繁华，它的青楼都是相当繁华的。也跟所有的城池一样，它也有一条专门开办青楼的街坊，美其名曰“红楼坊”。这条红楼坊上两边都是一溜儿的青楼，名称各异，装修有差，只是都有相同的一点……在大门口站着风姿妖娆的艳丽女子在那里招来顾客。这条街访大白天人不会很多，但一旦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分，就成了全城最热闹的街。 秦若峰和卫子风都化了装，换上了一身新衣，混在行人里朝着红楼坊走去。两人脸上都沾了假胡子，抹了油彩，将脸化成了一副黄疸病人的脸，袖子里都暗藏下了一应物事。咕咕得了秦若峰的指点，远远地跟在后面。 此时天气尚冷，卫子风见到那些站在青楼门口招来顾客的妖艳女子都几乎都裸-露着一半胸脯，仿佛不怕冷一般，不禁暗暗纳闷：“天气这么冷，她们怎么还穿得这么少？难道她们都修炼过？” 秦若峰微笑道：“基本不可能。她们哪有时间修炼？她们这是迫不得已。要是穿得严严实实的，客人都看不上眼，她们也就没生意，没生意就没钱。这是不得不这样子的。” 卫子风哦了一声：“原来也就是一些苦人啊。” 秦若峰咳嗽一声，神秘地笑道：“千万记住，我们是来这里干啥的，不要满脸正经。你要体惜人家那迫不得已的苦衷的话，你就应该尽情地展现一下你的体惜，不要浪费人家展现出来给你的美景。要尽情地看！” 卫子风：“……” 正在此时，他耳中忽然清楚地听到一个女子声音怒道：“你们干嘛叫我来这里会面？红楼坊，红楼坊，一听这名字，我还以为是一处风景所在呢！却原来是这种地方！” 卫子风身子猛然一震，轻轻碰了下秦若峰的肩膀，悄声道：“那个蒙面女人！难怪听得这么耳熟！” 秦若峰嗯了一声，悄声道：“别声张，我们看看她也来这里干什么。” 周围听到她说话的男人都纷纷侧目向她看去。那女子此时自然没蒙着脸，也没穿着黑衣，而是一身浅蓝色衣裳，一头黑发用一枚金环束在脑后，一直垂到腰际，前面留着长刘海，是闺女的样式。一张瓜子脸白皙秀美，双眸黑如点漆，端鼻小巧，小嘴边梨涡微现……她完全称得上是一个小美人。 周围一大片吸口水的声音。秦若峰低声道：“想不到三朵菊花倒真是一个小美人！” 只是此刻，这个小美人正俏脸生寒，气愤愤地瞪着一个锦衣青年，叉腰斥道：“你别说了，我不去！这不是我们正道中人应该来的地方！” 那锦衣青年压低声音道：“韩姑娘，你听我说，不是这样子的！我们真的是有要事要在这里商量，这里是最好的隐蔽所在！对方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我们会来这里商量的！你别嚷了行不行？” 那个韩姑娘道：“哼！我不信！我也不去！” 锦衣青年又是躬身又是赔罪的，低声下气地说道：“韩姑娘，你再这样嚷下去，不仅是这些人知道而已，对方也会知道了！” 韩姑娘道：“哼！懒得理你们！我要回去了！”说完当真扭身就走，把那锦衣青年丢在原地。 男人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他们既然敢来，自然也不会掩饰，一个个纷纷议论道：“要得，硬是要得！这样的绝色，一下就盖过了红楼坊所有的姑娘！哪家的头牌花魁都比不上她！” “是啊，就算是这副横眉怒目的娇嗔样子，也是眉目含春我见犹怜啊！” 有几个人见那锦衣青年还愣在原地，纷纷叫道：“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赶快上去，把她拉进去灌上几杯酒，然后霸王硬上弓啊！女人嘛，都是这样子的，只要过了第一次就好了！” 锦衣青年尴尬地摇了摇头，却也当真赶紧追上前去。那韩姑娘虽然扭身走了，路人们的这些话还是落入了她的耳中，真是又羞又怒又恨。她猛地一下转身回来，窜到刚才撺掇锦衣青年霸王硬上弓的那人身前，甩手就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