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悔过
渡月府的牢房里，有过哭泣，有过咒骂，更有过绝望，却从没有过像今日这般五味杂陈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一段尘封的往事，勾起了每个人心里那片尘沙。 唯独那水缸里的鱼儿，还是那么自由自在的游着，仿佛对眼下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一般。 狄郡王身子一软，若不是旁边有人搀扶，自己险些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卫夫人在旁哭泣着说道：“王爷，念在咱们夫妻多年的份上，回头吧，这可是你亲生的骨rou啊！” 狄郡王仰天长叹，良久良久，才悠悠说道：“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上天，这就是你给我狄天的报应？” 李白衣看到这里，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但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感慨的时候，毕竟木雨婷还没有脱离危险。 “狄郡王，你现在总该明白，我们是来帮你，而不是来害你的吧？是不是该把木姑娘先放了？” 听到李白衣的话，狄郡王不置可否，天和在旁看到狄郡王沉默，连忙对左右说道：“王爷都默许了，你们怎们还不放人？” 狱卒们面面相觑，再看看狄郡王，见他果然没有说什么，于是只好缓缓打开绑缚在木雨婷身上的枷锁，木雨婷这时才算得到了自由，连忙跑到了李白衣的身旁。 李白衣笑着相迎，本以为木雨婷会重重感谢他，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重重的一拳。 “好你个李白衣，我早晚要死在你手里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一点都没有跟我说，本姑娘要是就这样冤死了，早晚也变成妖，非要狠狠报复你不可！”木雨婷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刚才用力过大，自己的手腕竟然也觉得疼了。 李白衣本就受伤非轻，此刻又被木雨婷狠狠锤了一下，顿觉十分疼痛，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只能咬牙坚持，还要面露微笑说道：“当时不是因为情况太过紧急吗，你又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我若是告诉你，估计那鱼儿早被狄郡王吃了啊。” 木雨婷知道当时的情况，但心中依然有气，索性一撅嘴，不去理会李白衣的解释。 李白衣苦笑一声，继而抬头对狄郡王说道：“狄致远变为妖魔，害了你们的三个孩子还有一百零三位法师、剑客，罪孽不轻，现在我们已经将他收入锁妖袋中，到时候自会由降妖坞秉公发落。只是狄致远之死，确有莫大的冤屈，还有他那无辜的孩子和妻子，这一切的罪孽，又应当由谁来承担呢？” “当然是我。”狄郡王这次却是出人意料，很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李白衣的问题。 李白衣看看木雨婷，木雨婷看看李白衣，两人也是有些出乎意料，这狄郡王怎么不再抵赖了。 当下只听狄郡王说道：“狄致远是我所害，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是因我而死，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个晚上能够安然睡去，闭上眼睛总会在眼前浮现他们的身影，我的内心又何尝不是愧疚的呢？现在都说出来了，反而觉得舒畅了很多。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不为过，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个要求，希望你们能答应。” 自古以来，权力的斗争就是残酷和血腥的，狄郡王身为渡月府和寒冰城的主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已经是颇为不易了。 李白衣当即点点头问道：“狄郡王放心，不管你做了多么大的罪过，在下都是无权动用私刑审判的，唯有将你押送到朝廷衙门，让这数十年前的命案沉冤得雪，放是正道，至于你说的请求，但说无妨，若能应允，在下自当从命。” 狄郡王笑了笑，这种笑中充满的全是苦涩。当下只听他缓缓说道：“我希望可以在听风轩设立祭坛，祭祀我那死去的兄弟，告慰他在天之灵，一者是让死者释怀，二来也可让我这苟活于世的罪人心中稍安。祭祀过后，至于如何处置，但听李少侠发落，狄某再无他求。” 狄郡王话音刚落，卫夫人却突然跪倒在了李白衣的身前，毕竟是夫妻一场，不管狄郡王如何对她，她的心依然是向着狄郡王的，更何况他们已经失去了三个孩子，卫夫人不想再在这个世上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李少侠，原谅我这个妇人，我虽然知道你说的都对，狄天他也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念在我们已经失去了三个孩子的份上，就放过他这一次吧。我们会每年好好祭祀狄致远，当百年之后，也会传位给狄致远一脉的人继承王位的。”卫夫人声泪俱下说道。 李白衣赶紧示意木雨婷，木雨婷连忙上前双手相搀，将卫夫人扶了起来，此时的李白衣，只剩下一点力量支撑着他站立在那里，即便挪动一步的力量都是没有了。 “卫夫人，这次若不是你如实相告，寒冰城的妖魔是不会被除去的，你能将自己的家丑外扬，说明你的内心是多么的良善，这一点令白衣深深佩服不已。但是事情总有个是非曲直，狄郡王所做之事，实在太过残忍无道，若是不加惩戒，恐怕难以以儆效尤，这一点白衣实在是爱莫能助了。”李白衣说着，转身离去，木雨婷愣了一下，只好跟了上去。 “哎，你这家伙，怎么说走就走啊，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呢。”木雨婷跟上李白衣，从地牢中出来，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有些害怕。” “害怕？刚和妖魔进行了一场大战，来到这里见到人你倒是害怕起来了？”木雨婷笑问道。 李白衣却没有笑，而是点点头道：“有时候面对人，比面对妖更令我感到害怕。” “那你怕什么呢？”木雨婷歪着脑袋问道。 “我怕我经不住卫夫人的眼泪，我怕我真的就一时心慈手软，答应了她的请求。可是你应该明白的，狄郡王所犯的罪行，实在是太过可恶，如果不能将其绳之以法，这寒冰城的将来，该是如何一番景象？这天下的公道又在何处呢？”李白衣叹息道。 木雨婷听后若有所思道：“是啊，若是这样的坏人都不惩戒，那这世上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妖魔来呢。” 在寒冰城中的时间，总是觉得过得很慢，即便已经来了好多日，李白衣与木雨婷依然觉得奇怪。 不过眼下有个更怪的人也在城中，就是韩离。 韩离的真气和李白衣一样耗尽了，不同的是李白衣需要九日才能恢复真气，而韩离只需要四日便可。 但一向独来独往的韩离这次并没有自己离开寒冰城，他留了下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带着李白衣伤好之后一起去幽州降妖坞复命。 韩离坚持认为，此次降妖功劳最大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白衣，若没有他的帮忙，自己这次很难成功，所以他要带着李白衣一起前往，要给他请功。 韩离就是这样一个怪人，虽然有时候他将你贬低的一文不值，但是在很多事情上，他却有自己的原则。 李白衣无法拒绝韩离，因为他知道韩离这种人已经决定的事情，你若是不答应，他拖着你也会把你拖到降妖坞的。 李白衣目前最想的事情就是赶紧将消耗的真气恢复过来，但是这又谈何容易呢，那场大战实在是已经透支了他的体力。 而仅仅过了两天，李白衣就无法好好静养了，因为狄郡王派人通知，听风轩已经打扫布置停当，明日就将举行狄致远的祭祀。 李白衣心想，这样也好，这边的事情早早了解了，我也好赶紧启程与韩离奔赴幽州降妖坞。 木雨婷这几日更是无聊的很，听说祭祀就要开始了，心想好歹有点事情可以做了。 翌日，寒冰城的天空难得的变得晴朗起来，城中的老百姓似乎也得到了风声一般，早早就聚拢在了听风轩外的街道上。他们依然的一个个面无表情，只是在愣愣地向里张望着。 曾经破败不堪，甚至已经被人们遗忘的这个角落，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它曾经繁盛的时代。听风轩的外面虽然依然有些显得残破，但轩内确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那蛛网与厚厚的灰尘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桌椅和供奉排位的条几与与神龛。 时间定在了辰时，据说这是群龙行雨的时刻，是狄郡王特意挑的良辰吉日，李白衣、韩离与木雨婷三人早早就接到了邀请。 祭奠是十分正式而严肃的事情，所以早早地三人就梳洗完毕，跟随者狄郡王派来的仆人来到了听风轩中，此时时刻尚早，听风轩中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并没有一个人到来。 李白衣看着这听风轩中的景象，与木雨婷不禁对望一眼，心中都感慨就在几日前这里还如此脏乱破败不堪，卫夫人在此如同身在火海一般，如今却被打扫的干净如新，可见事在人为，一点不错。 三人在轩中坐定，此时的轩中光线似乎也明亮了许多，身在其中并不觉得昏暗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三人只听得听风轩下一阵sao动，人们的声音突然嘈杂起来，他们意识到，狄郡王的人马一定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