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无路可逃
程蝶依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沙浪昨天没有收下的笔记本塞进了书包里。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沙浪带到学校去，不能让他再这样任性下去了。程蝶依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mama，我去上学了。”出门前程蝶依一如既往与母亲道别。 “路上小心啊，程蝶依。”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离开了玄关，程蝶依朝着沙浪家的方向走去。沙浪住在一栋五层高的旧楼房里，与程蝶依的家只有一条街之隔，程蝶依每天几乎都会从沙浪的窗前经过。 自从沙浪搬到了自己家附近以后，程蝶依便把督促沙浪按时上学的任务，当成了自己每天的必修课，然而沙浪真正陪她一起去学校的次数却总是寥寥无几。 敲响了沙浪家的门，过了许久都没有应答。程蝶依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又失败了，沙浪一定是躲到什么地方去玩了。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有人从后面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 “抱歉。”一个高个子男人，出现在程蝶依的面前。 “你是这屋子里的主人吗？”男人穿着警局的制服，那是一套深蓝的上下套装，看起来很朴素，却是用一种叫做超纤维的特殊纤维做成的。 “不是，我只是他同学。”程蝶依紧张地摇了摇头，这是她头一次与警察说话。 “那我能看下你的ID卡吗？”男子面无表情的要求程蝶依出示身份证明。 程蝶依拿出了白色的ID卡，交给了男子。男子将卡片插入了可以用来读取情报的手机中。 身份序列号：CDE-000144G 确认了程蝶依的真实身份后，男子朝程蝶依点了点头，将ID卡交还给了程蝶依。 “请问，警察先生，您找这屋子的主人有什么事吗？”虽然明知道警察找上了沙浪，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但程蝶依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道。 “如果你碰到了他，请转告他到治安警备局来一趟，我们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他。”男人的用词很礼貌，但是却冷冰冰的，彷佛没有体温的机械音。 程蝶依觉得背后窜起一股寒气，直到那名男子离开，她头脑里还是一片空白。 沙浪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警察要找他。 带着诸多疑问，程蝶依离开这栋楼房，不知不觉走入了一条死胡同里。当她发现前面没路，转身调头时，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沙浪就像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员，站在巷道口，不停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臭汗淋漓。 “沙浪。”程蝶依低声叫出了他的名字，身体不知为何直打哆嗦，手指也变得颤抖起来。 沙浪见到程蝶依，也惊讶地张开了嘴，但一开口，语气中便明显带有责备的意思。 “你在这里干嘛？” “我这不是来给你送课堂笔记的吗。”程蝶依没有忘记昨天的约定，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课堂笔记。看着沙浪不悦的眼神，这个心地善良的女生一直在犹豫，该不该把刚刚见到警察的事情告诉他。 “别缠着我，快回去。”沙浪抓住程蝶依的肩膀，粗暴地把她向巷口外推搡。从他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焦躁神态，更加深了程蝶依心中的疑惑。 沙浪肯定是遇到麻烦了，他不想连累我，所以急着与我撇清关系。 “沙浪不要回家，有警察守在你家门口。”压抑在心底的话，不知怎么地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有警察？”沙浪倒吸一口冷气。 程蝶依的话像是一股电流贯穿全身。真够糊涂的，光想着怎么救濮力，竟然把这么简单的道理给忘记了。 高斯昨晚上闹出那么大的事，警察当然会找上门来。如果被警察抓住的话，不但救不了濮力的性命，自己还会被当成袭警的嫌犯。一时间沙浪感到自己真是走投无路了。 “沙浪你是不是又闯祸了？”程蝶依盯着不再出声的沙浪，眼眸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把你的笔记本给我。”沙浪忽然抢过了程蝶依手中的笔记本。这时，在他们俩身后响起一阵阴冷的嘲笑声。 高斯像个幽灵似的站在他们俩身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真巧啊，程蝶依。想不到能在这种地方碰到你。” “高斯主任，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同样感到意外的不止程蝶依一人，只不过沙浪的眼中比程蝶依还多出了一份恐惧。 “我啊，和你一样是个热心肠的人，就喜欢把那些误入歧途的孩子们引向光明。” 是地狱吧，沙浪心中暗暗吐槽。 程蝶依皱起眉头，今天的教导主任看起来很奇怪，不仅模样与以往有些不同，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令人有些琢磨不透。 “我知道沙浪经常逃课很不对，不过我一定会劝他每天按时上课的，还请主任原谅他的这一回。”程蝶依一个劲地替沙浪求情，却对逼近的自己危险没有一点察觉。 “知道吗，程蝶依。我一直都搞不懂，像沙浪这样的坏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你。”高斯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不……不是主任想象的那样子，我……我和沙浪只是普通的朋友。”程蝶依的口吻变得结结巴巴，拼命地想要掩饰内心那点羞怯的感情。 一旁的沙浪不耐烦地大声说道： “喂，不要在这里多管闲事了，像学校这种无聊地方，还是留给你们这些书呆子却享受吧，我才不会跟你回去呢！” “沙浪。”程蝶依紧紧抓住了沙浪的胳膊，暗示他不要当着教导主任的面说出这么出格的言语，可沙浪却对程蝶依的提醒置若罔闻。 “对了，这笔记本也还给你，写得真是混乱，我完全看不懂。拜托，以后不要再拿这种东西来烦我。”沙浪冷冰冰地把笔记本又塞回到了程蝶依的手里。 “沙浪，你真过分……”程蝶依眼眶泛泪，从沙浪嘴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刀一样扎进她的心中，她紧咬下唇忍着，可还是有一滴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程蝶依哭泣着想从沙浪身边跑开，高斯却抢先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等等。”高斯眯着眼睛，紧盯着程蝶依手中的笔记本，似乎瞧出了什么端倪。 “高斯主任？”不等程蝶依反应过来，手里的笔记本便被教导主任给抢去了。 “嘿嘿，差一点啊，差一点就被你这个小鬼给蒙混过去了。”高斯翻开印有精美花纹的彩色封面。在沙浪故意折下的那一页纸上，赫然写着几个清晰的小字： 高斯是坏人，快去报警。 “沙浪，你不去当演员，是不是太可惜了。”高斯讽刺道。 “程蝶依，快跑。”见到高斯识破了自己的计划，沙浪猛推了程蝶依一把。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高斯，但还是希望能为程蝶依争取到哪怕一丁点的逃跑时间。 程蝶依被沙浪推出了巷子，沙浪的家就在眼前，只要跑过去或许就能见到刚才的那位警察先生。 然而，双脚不知为何不听使唤，她跌倒了，还大力地撞到膝盖。等她站起来的时候，肩膀被抓住了，双手被折到背后。高斯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巴。 “不要……救命……”呼喊声被堵在了喉咙里。程蝶依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 “沙浪，你所说的接头人该不会就是这个小丫头吧。”高斯把昏迷不醒的程蝶依拖到了沙浪的跟前。 此刻的沙浪趴在地上，他刚刚被高斯狠狠地揍了一拳，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气来。 “根本……根本就没有什么接头人，我之前说的全是谎话，骗你的。”事到如今沙浪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早点说出来多好。你瞧，现在又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人。”高斯歪了歪他丑陋的嘴巴，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这时，巷子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似乎潜伏那些在沙浪家附近的警察，也发觉了这边的动静。 警觉的高斯抓起躺在地上的沙浪和程蝶依，赶在数名警员涌进小巷之前，躲入矮楼林立的城区中。 “濮力，你……你怎么在这里？” 程蝶依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她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而坐在身旁的竟是隔壁班的同学濮力。 “和你一样被高斯抓来的呗。”濮力无精打采回答说。 “沙浪人呢？”陌生的环境，脸上满是不安和焦躁的情绪。 “大哥在那边。”顺着濮力手指的方向，程蝶依见到那个把自己卷入这场危机的男孩。 沙浪正趴在楼道边缘向下察看，每一处同往楼下的的阶梯都被高斯给毁了，除非拥有与高斯一样的跳跃能力，不然他们根本就逃不出这个人为制造的空中监狱。 程蝶依走到沙浪身边说道： “沙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警察会在你家门口，还有高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程蝶依本想称呼高斯为教导主任，但见到今天高斯的模样，让程蝶依彻底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沙浪叹了一口气，将这几天来他遇上的怪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濮力和程蝶依。他俩听得目瞪口呆，如果换作平时肯定没有人会相信沙浪所说的一切，但如今事情就发生他们身上，程蝶依和濮力也不得不相信沙浪所说的就是事实。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赶紧从高斯的手中逃出去，一旦让他找到想要的东西，高斯会把我们全部杀死灭口的。”沙浪眉头紧皱的说道。 “可是我们有什么能耐从那个魔头的手上逃走呢，更何况他还在我的脖子上加了个紧箍咒。”濮力最担心的还是套在脖子上的炸弹。 “晚上到了黑墙哪儿，我会想方设法把附近的‘卡尔-A型’飞行器吸引过来。我见识过那玩意的厉害，只要被盯上了就一定逃不掉。高斯不会任由飞行器把我抓住，你们就乘他和飞行器缠斗时，朝相反的方向逃离……” “那你怎么办，‘卡尔-A型’飞行器和高斯都不会放过你的。”程蝶依打断了沙浪的个人英雄主义设想。 “这件事本来就是由我引起的，本来就不应该把你们也牵涉进来。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全速逃跑，不要回头就是了。” “可是…”程蝶依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沙浪突然捂住了嘴。 “别说话。” 远处，一团黑影在楼房上空漂移，正快速地朝着这栋烂尾楼的方向奔来。高斯主任回来了，沙浪没想到他居然回得这么快，只不过一小会的功夫，高斯就已在两个街区之间跑一个来回，这需要何等超乎寻常的速度与耐力。 不过用跑来形容高斯的移动方式或许跟本就不确切，他是在边小跑，边跳跃。即使是两栋相隔数十米的楼房，高斯也能轻松地一跃而过。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这个想法又一次在沙浪的脑海中浮现。从一开始高斯主任以变化的形态出现在沙浪面前时，沙浪就隐约有了这种感觉。 惊人的力量、瞬间爆发力、敏捷的反应速度、超常的弹跳能力以及杀人不眨眼的凶残个性。这一切的集合体，不是一个平时看来病入膏肓的人所能拥有的。倒地是什么神秘的力量使高斯主任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沙浪总觉得在这个教导主任身后，肯定还隐藏着一张无形的黑手。 “你们这些家伙又在讨论什么逃跑计划！告诉你们落在我的手里就别想活着回去。”高斯气势汹汹地把一个装满食品的纸袋摔到了地上。 “我们根本就没想逃，我们在讨论怎样将你绳之以法。”程蝶依语气坚定地说道。 高斯有些外地望着眼前这个孱弱的小姑娘，他弄不明白程蝶依是从那里来的勇气敢这样和他讲话。他已经获得了平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了，现在任何人见到他应该只会感到畏惧，又怎么可能敢顶撞他呢！高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出声的沙浪，忽然一脸坏笑地对程蝶依说道： “程蝶依啊，你算是我们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了，无论那一门功课都是优秀。可是为什么你就偏偏看上了学校里最差劲的学生呢？这一点我真是搞不懂耶。” “你胡说什么…”程蝶依脸涨得通红，她的确喜欢沙浪但从来就没说出口，高斯当着沙浪的面说出来了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我胡说，你们小俩口在墙角里拉拉扯扯我全看到了。‘这是我的笔记’”高斯模仿程蝶依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主动找沙浪有怎么会被我抓到。” “你真是个流氓…居然偷听我们的谈话。”程蝶依脸色涨得通红。 “哼哼！我是流氓。在学校里被人认作流氓的是我还是你喜欢的沙浪。沙浪你小子真有福气啊！临死前还有个垫背的老婆。”高斯笑着转过头却见沙浪早就不在原地。濮力和沙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食物前，正大快朵颐的嚼着汉堡。 “我说大叔啊！你年龄也不小了，为什么还爱调戏小姑娘呢！”濮力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看来他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照旧享受着他的美食。 程蝶依却不那么想，晶亮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这时沙浪递来一个汉堡在她手里。 “吃些东西，我们还要保存体力。” 程蝶依抹去眼角的泪水，接过沙浪的汉堡。望着沙浪转过去的背影，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或许高斯主任说出了她埋藏在心底的话，只是由敌人的嘴中说出来多少让她感到别扭。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远处黑色的围墙和夜色渐渐糅合在了一起。沙浪仰着头，凝视着这片几乎要将他们吞没的黑暗，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