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黑色围墙
沙浪微微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四周全是不带任何装饰色彩的混凝土墙壁，就连桌椅之类的基本设备都没有，除了一个洗漱用的水池和一个排泄用的灰色马桶以外，房间里别无他物。 对于现在的处境，沙浪并不感到陌生。自己应该是被关进了城市管理委员会的拘留室中。像他这样的不良少年，待在拘留所时间几乎和待在家里的时间相等，所以他也早已习以为常了。 政府部门对擅闯禁区者的处罚，一般是行政拘留十五天。若是交不出一笔保释金的话，那么被拘留的时间，还会有被延长的可能。以前和街头的小混混们打架被行政拘留时，总是jiejie沙星拿出的保释金，但一想起jiejie那张凶巴巴的脸，沙浪便感到不寒而栗。 沙浪从满是灰尘的钢制板床板爬起身，残留在肌rou中的酸痛感，一度令他呻吟了几声。他努力地让自己以一个尽量舒服的姿势坐起来。 一道从门缝中挤进来的光线，延伸到他的脚边。在与拘留室一门之隔的审讯室里灯火通明，隐约还听得到谈话的声音。 沙浪好奇地走到牢门前，向外张望。有两男一女正坐在审讯室中央的一张大方桌旁。其中背对着沙浪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制服，体型肥胖的中年男子，他看起像是城市管理委员会的协管人员，而坐在中年男子对面的那一男一女，沙浪一眼便认了出来。 女的是自己的班主任—朦老师，坐在朦老师身边那个脸型瘦小，表情阴郁的男子则是学校的教导主任—高斯。 见到这两个人沙浪多少有些意外，自己被抓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学校的领导们知晓了，一定是有人通知过他们。 “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了这么多的麻烦。”朦老师一个劲地向那位协管员先生赔礼道歉，搞得好像犯错的是她自己，而不是沙浪似的。 “我能够理解你们教育工作者的心情，现在的孩子们太难管了。我自己就有一个处在叛逆期的女儿……”胖子协管员一边说着，色咪咪的目光一边在朦老师的身上游走。尽管朦老师只是穿着一件极其普的职业套装，但浑身上下依然散发出一种成熟女性所特有的诱人魅力。 “既然手续都办理完了，我们可以把那孩子带回去了吧。”强忍受着协管员性sao扰的眼神，朦老师将签好字的文件，交到了协管员的手中。 “没有问题，我这就放那孩子出来。” 胖子协管员转过身，打开了拘留室的门。 结果仅被关了一个小时，沙浪就被带出拘留所，这算是他有生以来待在拘留所的时间最短的一次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三人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走到快要分手的岔路口，朦老师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沙浪，你为什么要跑到黑色之墙哪儿？” 朦老师一边询问，一边掏出手帕擦拭着沙浪脏兮兮的脸蛋。见到沙浪额头上的淤痕，年轻的女老师不由地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朦老师，我……”沙浪愧疚地垂下了头。其实他很想告诉朦老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怪事，但是一些顾忌却始终没有让他鼓起勇气，把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就算是说出来也肯定不会有人相信的，沙浪干脆放弃了解释的权利。 “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早点回家休息，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明天不来上学也不要紧。”像是母亲对孩子说话的语气，朦老师的脸上总是挂着明朗的笑容，即便是沙浪闯下这么大祸，她也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朦老师转过身，又朝站在身旁的教导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要主任您亲自跑一趟。” 面色冷淡的教导主任一声不吭。没有笑容、也没有怒气，就像读着无趣的小说似地，脸上看不到任何情感且非常的平静。朦老师道歉的话语仿佛来之于千里之外，根本就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咳了两声，随后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灰色的口罩来。 “哎~~最近空气的质量真是变得越来越糟了。”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他便自顾自地将口罩戴到了脸上，慢悠悠地离开了朦老师和沙浪。 切，真是个怪人。望着高斯主任离去的背影，沙浪小声嘀咕着。教导主任总是给人一种神经兮兮的感觉。 他平时很少说话，也从不与人接触，总喜欢把自己裹在一件大得出奇的黑色风衣里。在那一头蓬散的头发下面，有着一张就像刚从水中打捞上来的死人一般苍白的脸庞。 学校里曾流传过许多关于高斯主任的传言。有的说他患有严重的皮肤病，有的说他其实是政府的秘密警察，最近流传的，据说他是金校长为了收集*而研制的机器人。当然这些流言蜚语大多不可信，沙浪对这位充满神秘感的教导主任也没多大的兴趣。 “沙浪，老师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如果你真的遇到什么麻烦，记得一定要告诉老师哦。”朦老师挥手向沙浪道别，冷清的街道上又只剩下沙浪一人。 当沙浪走到家门口时，天已经亮了。虽然已是白天，但空气中仍见不到一丝阳光。 沙浪所生活的这座城市，永远都被一层黑色乌云所笼罩。想亲眼目睹一次日出日落，都成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厚重的云层就像一张巨大的幕布，阻断了人们享受阳光的权利，即使到了正午时刻也休想见到一丝光芒照射进来。 自从上个世纪末，地球上陆续出现巨大的臭氧层空洞后，整个世界的格局也随之改变。极地的冰川融化，海平面升高，靠近沿海的城市与地区变成了一片汪洋。地球上大量物种灭绝，人口也开始锐减。人类不得不向两极的方向迁徙。 在巨大的自然灾害面前，残存下来的人类最后终于找到了生存下来的办法。 【天幕】——这个由伟大的十二圣贤所创造的人工产物，成为了抵御到高温和热辐射的最后一道屏障。可以说如果没有【天幕】的保护，生活在城市中的居民全都有可能在‘空洞’的折磨下悲惨地死去。 但【天幕】屏蔽了所有紫外线的同时，也把无尽的黑暗留给城市的居民，从此人们再也没有见过天空的本来颜色，那一成不变的黑色与灰色成为这座城市永恒的色彩。 不过，对于从小就生长在这座城市的沙浪这一代人来说，他们并不在意天空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他们从不坚持一定要把天空变为蓝色，就像他们能够忍受【天幕】所带来的尘埃一样。 在这个濒临死亡的星球上，能活下就已经很满足了。这种随处可见灰暗景象早已渗透到每个市民生活中，要是哪天人们头顶上的天空真的变回了蓝色，反倒与这座城市的整体色调显得格格不入。 “沙浪，你又不准备去上学吗？”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穿着学生服的女孩。一头乌黑的秀发被扎成了一个略显俗气的麻花辫，漆黑的眼镜框后面有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乍一看这个女孩的相貌十分普通，但如果仔细一瞧的话，却能发现许多令人心动的地方。而之所以会让人觉得她很平凡，可能完全是因为她不会太打扮的缘故吧。 “我的身体不舒服，已经跟朦老师请过假了。”沙浪不耐烦扭过头去，从裤子里掏一串钥匙。和他说话的这名女生叫程蝶依，是住在沙浪隔壁那条街的同班同学，也是沙浪所在班级里的班长。 程蝶依并没有因为沙浪粗鲁的态度而退缩，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精美的笔记本，递给了沙浪。 “这是我的课堂笔记。” “给这东西我干嘛？”沙浪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一提到关于学习的事情，沙浪就感到头皮发麻。 “下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你的功课落下了那么多，不好好补习怎么行。我的课堂笔记写得很详细，如果你有看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来问我。”程蝶依在学校里是公认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只是不太爱表现自己。可是一旦与沙浪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爱笑，很爱说。 “班长大人，你是不是有点cao心过头啦。像我这样的吊尾车，再怎么努力，成绩也不会有所变化的。”沙浪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态度，在他心中并不是特别讨厌这位唠唠叨叨的女班长。只不过程蝶依每次找他讲话，总会不由自主地扯到关于学习方面的话题，光是这一点就让沙浪特别烦心。 “沙浪，别这么自暴自弃，你人很聪明，可为什么就不愿意放一点精力在学习上呢！”程蝶依没有放弃，硬是想把笔记塞到了沙浪的手中。 “我今天头很痛，什么都看不进去啦。明天吧，从明天开始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半推半搡地将程蝶依赶到了屋外，沙浪一点都不客气地关上了房门。 “沙浪，我明天还会来的，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站在门外的程蝶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 打发走了程蝶依，沙浪一头栽倒在床上。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有多么地疲倦，不仅是rou体上的疲惫，还有精神上的疲惫。 视线变得朦朦胧胧，沙浪慢慢地合上了眼。卧室里只剩下摆在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时间正慢慢流逝，一分一秒地过去。 噢————呜 噢————呜 噢————呜 怎么回事，这个让人发狂的叫声，沙浪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看了一下钟，是夜里十一点。 噢—呜呜—— 噢—呜呜—— 噢—呜呜—— 回荡在耳边的嚎叫变本加厉了，搅得沙浪无法入眠。窗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长嚎。 “可恶，还真是没完没了。”沙浪拨开窗帘，确认外面的情况。 对面的屋顶上，蹲着一匹纯白色的狼，蓝玉般闪亮的眼睛，像是往这边盯来。 “是那匹白狼。”沙浪觉得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换好了衣服，奔出了房间。 噢————呜——呜—— 长嚎声没有停歇，可沙浪却再也没有见到那只白狼的身影。 沙浪沿着声音的源头，在崎岖的夜路中狂奔，耳边的叫声明明是这么响亮，可街道两边的楼房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探出头来。难道听得见叫声的只有我一个人吗？肯定是在做梦吧，只有在梦境中才会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沙浪脊梁微微发寒。冰冷的空气，紧紧的撕扯着皮肤。 叫声终于停了下来，沙浪放慢了脚步。熟悉的画面犹如电影镜头的回放，再一次出现在视线中。 又被带到这个地方了——‘黑色之墙’。